具承正低声说道:“证人K。”
“她也许没有死,如果林成赫当年把她送走,那真正让他十多年不回东京的原因……”
林夏玲接过话,“可能不是因为307,是因为她还活着。”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思路重新转向,有人连续十多年为保险柜续费,有人知道307钥匙已经出现,有人向他们传真照片,又发短信警告,还有那个声音苍老、带着旧首尔口音的男人,或许所有人都假定幕后的人是男人。
可真正活下来的证人,也可能一直藏在某个地方,具承正看向老人,“横滨码头,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老人苦笑,“十多年前的事又不是今天。”
秘书却已经开始拨电话,“百盛园在横滨有物流合作公司,我可以查旧港口名册。”
林夏玲阻止了她,“先不要。”
秘书不解,“为什么?”
“今晚的火灾、传真、电话和短信,已经证明有人在盯着我们。”林夏玲把照片收回袋中。
“我们一查横滨,对方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K。那怎么办?”
“回首尔。”
具承正皱眉,“回去?”
“父亲手里有第二把钥匙,也可能知道K去了哪里,而且真正的307也在韩国。”
她把所有东西装进铁盒,重新合上盖子,两把钥匙同时反向转动,锁芯咔哒两声,再次锁死,“东京已经把能告诉我们的都告诉了。”
林夏玲抬眼,“剩下的人,在首尔。”
天快亮时,雨终于小了一点,Morning Rain门口的积水映着灰白天空,老人替他们装好热咖啡,又把林夏玲那杯换成了热牛奶,“你母亲有一次离开东京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早晨。”
林夏玲接过杯子。
“她后来回来过吗?”
“回来过一次。”
老人说,“很短。”
“只坐了十分钟。”
“她看起来很累。”
“问我银杏树是不是还在。”
林夏玲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老人望着她,“说以后会带女儿来看。”
晨光落进来,林夏玲低下头,杯里的牛奶微微晃动,母亲最后没有做到。
可她还是来了,隔着十多年,走过母亲曾经走过的街,坐过她坐过的位置,也终于听见她想让自己听见的话,老人把一把旧伞递给她,“这也是她留下的。”
林夏玲愣了一下,“上次那把?”
“嗯。”
“她总是忘东西。”老人笑,“牛奶杯、书、伞、钥匙,好像笃定有人会替她收好。”
林夏玲轻轻抚过伞柄,“谢谢。”
老人摇头,“不是谢我。”
“要谢,就回首尔问问那个替她收了最多东西的人。”
林夏玲知道他说的是父亲,她没有答应,只是撑开伞,走进清晨未停的细雨里。
李郑宰跟在她身后,两人并肩走过银杏树时,她忽然停住,“郑宰。”
“嗯?”
“父亲可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无辜。”
“也可能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坏。”
“我知道。”
“如果答案不好呢?”
李郑宰看着她,雨丝从伞边落下来,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安静的水幕,“那就一起听。”
“如果我不能接受?”
“那就先不接受。”
“如果我恨他呢?”
“那就恨。”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劝解,林夏玲看了他很久,“你不劝我原谅?”
“为什么要劝?”李郑宰伸手,替她把被雨吹到脸侧的头发拨开,“原不原谅是你的事。”
“我只负责陪着。”
远处东京的第一班电车驶过,铁轨发出长长的声响,林夏玲低下眼,忽然往他这边靠近一点。
只是半步,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李郑宰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斜,细雨落在他的另一侧肩头,很快把外套打湿。
他们沿着十多年前母亲走过的街道,慢慢走向车边,而装着信、笔记、胶片与录音目录的铁盒,被具承正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次,它终于要离开东京,去见那个等了它十多年,却始终没有回来取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飞机离开东京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亮了,雨没有停。
云层压得很低,机翼穿过灰白色的云海, 整个世界都像蒙着一层雾。
林夏玲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只墨绿色铁盒放在她脚边。
她一路都没有打开,李郑宰坐在她旁边,同样没有说话。昨晚几乎没人睡觉,从307, 到17-B,再到那封写着林成赫亲启的信,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 终于慢慢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可真正的答案, 却还在首尔, 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空姐推着餐车经过, “林女士,需要早餐吗?”
林夏玲摇了摇头, 李郑宰替她接过一杯热水,“多少喝一点。”
她低头接过, 手掌还是凉的。
李郑宰没有再劝, 只是把自己的毛毯往她腿上拉了拉。
这样的动作太自然, 自然得秘书坐在后排,都悄悄移开了目光。
具承正坐在另一侧, 他抱着铁盒, 从登机开始便没有松过手。
空姐几次提醒可以放进行李架,都被他拒绝,他抱得很紧, 像怕再一次弄丢。
——
首尔上午十点二十分,百盛园总部,董事长办公室里很安静,林成赫站在落地窗前。
秘书长走进来,“董事长。”
“他们登机了。”
“嗯。”
“预计十二点十分落地。”
林成赫没有回头,“东京那边呢?”
“帝和银行火灾已经控制。”
“警方判定是线路老化。”
秘书长停顿一下,“另外……”
“17-B昨天夜里没有开启记录。”
林成赫终于转过身。
“没有?”
“是。”
秘书长把调查报告递过去,“金库昨晚全部封锁,没有任何人进入。”
林成赫低头看着报告,神情没有一点放松反而更沉,“不。”
他说,“有人进去过。”
秘书长愣住,“可是银行……”
“他们不会知道。”
林成赫把报告放到桌上,“真正进去的人,不会留下记录。”
他望向窗外,天空依旧阴沉,像三十年前那个夏天。
——
与此同时,首尔另一边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
窗帘始终拉着,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播放着东京火灾的新闻。
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七十岁左右。身形却依旧挺拔,他的右手腕,有一道明显的旧刀伤。
电视里记者正报道帝和银行,老人轻轻关掉电视。随后拿起桌上的老式手机,屏幕亮起。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K。
他没有拨出去,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字母。
过了很久,门外响起脚步声,年轻男人推门进来,“先生。”
老人没有抬头,“他们回韩国了。”
“是。”
“东西呢?”
“已经拿到了。”
年轻男人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里面掉出几张烧焦的纸,还有一枚已经熔化一半的保险柜铭牌。
上面依稀还能辨认,17-B。
老人拿起铭牌,轻轻擦去上面的灰,“烧干净了吗?”
“保险库没有烧,只是配电室。”
老人淡淡笑了,“我知道,我是问那份假的证词。”
年轻男人立刻回答,“已经全部烧掉。”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那真的呢?”
年轻男人沉默两秒。“还在她手里。”
老人终于抬头,“林夏玲?”
“是。”
老人没有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掀开一角,楼下车流穿梭,没有人注意这间普通公寓。
他望着远方,轻轻说道:“让她带回来吧。”
年轻男人一愣,“先生?”
老人笑了,“我们等了三十年。还差这几天吗?”
——
中午飞机落地仁川,刚走出VIP通道。
林夏玲便看见了等候的人,不是公司秘书也不是司机,而是林宅的老管家。
老人已经七十多岁,站得笔直。看见林夏玲,先鞠了一躬,“小姐。”
林夏玲脚步停下,“李叔。”
老人点点头,随后看向具承正怀里的铁盒,眼神微微一凝,“董事长让我来接各位。”
具承正冷冷说道:“他知道我们带什么回来?”
老管家沉默,“董事长说。”
“只要看见铁盒。”
“就直接带各位去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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