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不开眼,第一句话还是问纸箱,“在我这里。”
林夏玲抱紧纸箱,具承正点头,“别追。”
“他们的目标是资料,你一出去,反而危险。”
林夏玲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父亲。
林成赫脸色阴沉,他拿出手机,拨通老管家的号码,“报警,封锁乐园洞附近所有出口再联系医院,有人吸入不明喷雾。”
电话那头很快回应,林成赫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他停顿了几秒,“是我把307的人全部调过来。”
林夏玲猛地抬头,“307的人?”
林成赫没有回答,电话那边似乎问了什么,他只说,“身份暴露也无所谓今天必须把人留下。”说完,他挂断电话。
具承正用湿毛巾捂着眼睛,冷笑了一声,“原来你还有人,我以为307只剩我们几个。”
“不是以前的人。”林成赫低声说,“是我后来养的一支调查组。”
庆子的储藏室里一片安静,林夏玲看着父亲,“您一直在查?”
“嗯。”
“查了三十年?”
“嗯。”
“那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林成赫望向她,“因为最开始,我只想让你离这些事远一点。”
“后来呢?”他沉默片刻。
“后来我发现,你和你母亲一样我越让你远离,你越会自己走回来。”
林夏玲没有因为这句话动容,她只是看着父亲,“您查到多少?”
“不够。”
“那也应该告诉我们。”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她声音不大,却没有退让,“东京银行失火的时候,您知道。”
“第二把钥匙在您手里,307被搬回韩国,也在您的安排里。庆子住在首尔,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林成赫目光微微一沉,具承正也放下毛巾,即便眼睛通红,还是转向他,“对,她住在你眼皮底下。”
“三十年。”
“你不知道?”
林成赫没有立刻回答,这一秒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林夏玲心里一点点冷下来,“您知道。”
林成赫缓缓闭上眼,“十二年前知道。”
具承正猛地站起来,“十二年前?”
他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身体晃了一下却顾不上,“你知道她活着却从来没告诉任何人?”
“她不愿意见你们,所以你就替所有人做决定?”
具承正猛地抓住林成赫的衣领,“林成赫,你到底还隐瞒了多少?”
林成赫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抓着,“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名字住在这里十几年,她让我发誓除非307重新打开,否则不要告诉任何人。”
“又是承诺。”具承正笑得发抖。
“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承诺?答应这个,保护那个,最后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
“别这样。”林夏玲上前。
具承正却没有松手,“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每年载民生日,我去警察局问一次,每年他失踪的那天,我去东京港口坐一夜。你明明知道庆子活着,明明知道她可能有线索,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找!”
林成赫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对不起。”
具承正的手忽然僵住,他想过林成赫会辩解会说自己有苦衷,会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谁。
却没想到他只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轻得装不下这么多年年的等待。又太重,重得具承正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愤怒。
他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我不接受,我知道等找到载民以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林成赫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好。”
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同时警惕,林成赫走到楼梯口,“谁?”
“董事长,是我们。”老管家的声音。
紧接着,两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走下来,他们没有穿制服看起来也不像保镖。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金属箱,另一人拿着对讲机。
“附近出口已经封锁,警方五分钟后到,李先生和庆子女士往东侧巷口去了,对方有接应车辆。”
林夏玲立刻问,“他们人呢?”
“还在追。”
“监控显示,对方没有上车。”
“李先生把车挡住了。”
她终于稍微松了口气,黑衣男人打开金属箱,从里面取出洗眼液和检测纸,“具导演,请先坐下。”
具承正皱眉,“你们是谁?”
男人看了一眼林成赫,得到允许后才回答,“百盛园内部调查室。”
具承正冷冷笑了,“原来百盛园还有这种部门。”
林成赫没有解释,检测结果很快出来,喷雾主要成分是高浓度辣椒素和催泪剂,没有神经毒性。
具承正眼部需要冲洗,但没有大碍,另一个男人则走到那只被踢翻的黑盒前,戴上手套,小心检查,“少了一样东西。”
庆子离开前打开过金泰勋的盒子,里面原本有录音笔、护照、徽章和黑色册子。
现在黑色册子还在,徽章也在,可那只烧焦的录音笔不见了,林夏玲立刻想起男人进来后,手电光最先照向的地方。
“他不是来拿全部资料,他只要录音笔。”
调查员点头,“应该是。”
具承正皱紧眉,“一只烧坏的录音笔有什么重要?”
林成赫拿起空盒里面铺着旧报纸,录音笔原本放过的位置,留下一个清晰的长方形痕迹。
旁边还有一小片碎纸。
他用镊子夹起来,纸上只剩半行手写字。
……不是事故。
林夏玲看向庆子刚才放出的名单,金泰勋死于车祸。
“录音笔里可能记录了车祸当天的声音。”
林成赫点头,“所以他们一定要拿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
李郑宰扶着庆子走进来,他的外套已经彻底湿透,右肩被短刀划开的地方渗出一点血。
林夏玲立刻迎上去,“你受伤了。”
“小伤。”李郑宰先看她。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抬手碰了碰他肩上的破口,指尖沾到血,脸色立刻变了,“这叫小伤?”
“只是擦到。”
“先坐下。”
“真的没——”
“李郑宰。”
她叫了他的全名,李郑宰安静两秒。
终于坐下,调查员取出急救包,为他剪开肩部布料,刀口不深,却很长。
从肩峰斜向后背,大约七八厘米需要缝合。
林夏玲站在旁边,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人呢?”林成赫问。
李郑宰看向庆子,庆子的脸比刚才更白,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是一只黑色皮手套。
“跑了。”她说,“但我抓到了这个。”
皮手套被扯坏一半,内侧缝着一枚很小的布标上面没有品牌,只有一串编号。
A-307-14。
具承正盯着编号,“十四?”
庆子点头,“他们有顺序,第一个井上死后,第二个人接替。这个人很可能是第十四个。”
林夏玲想起男人说的话,后来的人,也可以完成前人没做完的事,“所以这些人不是冒充同一个身份更像继任。”
“对。”
庆子声音发哑,“伤疤、衣服、说话方式。都是职位的一部分,他们让外界以为追踪307的始终是同一个人。”
“人会老会死,可那个影子不会。”
林成赫接过手套,“十四个人,比我预计的更多。”
庆子看向他,“你预计过?”
“我抓到过两个。”
所有人同时一怔,具承正又想发火,可想到刚才的争执,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什么时候?”
“一个在十七年前,一个在六年前。”
“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第一个在被押送途中自杀。第二个进医院后心脏骤停。”
林成赫的声音没有波动,“他们身上都没有身份信息,指纹也不在任何数据库里,只有相同的疤。”
庆子缓缓坐下来,“不是自杀也不是心脏骤停。他们有清除机制,只要被抓,组织就会处理掉。”
林夏玲问:“你知道组织叫什么?”
庆子看向那半枚徽章。
极光基金会。
“Aurora只是外壳,真正的名字,没有人知道。”
“我们内部一直叫他们——”
她停顿了一下,“空白人。”
具承正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过去,没有家庭。没有真正的名字,每一个人都可以被另一个人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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