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
“确定？”
“上周还打过电话。”
具承正说到这里，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拨号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二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直接关机。
客厅里的轻松气氛，终于彻底消失，刚才还只是电影。现在又被那条延伸三十年的线重新缠了回来，具承正站起身，“我回公司。”
林夏玲跟着站起来，“现在？”
“我要找五年前的照片。”
“让助理送过来。”
“不行。”
“为什么？”
“资料室东西太多。”
“他们找不到。”
“那让人跟您一起。”
“不用。”
具承正已经拿外套，“导演。”
李郑宰叫住他具承正回头，“别一个人。”
这句话具承正听懂了，他沉默两秒最后点头，“我让公司司机上来。”
林夏玲仍然不放心，“父亲的调查员就在附近。”
“不用林成赫的人。”
具承正本能拒绝，“具导演。”
“我只是去拿照片。”
“就是因为只是拿照片。”
林夏玲说，“才更应该让人跟着。如果没人阻止您最好。如果有人阻止那张照片就比我们想象中重要。”
具承正看着她，终于没有再反驳，“行。”
林夏玲打电话给父亲，林成赫听完后，只沉默了一秒，“我派两个人过去。”
“别让他们穿得像保镖。”
“知道。”
“还有。”
“嗯？”
“夏玲。”
“怎么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今天留在家里。”
她看了一眼李郑宰，“我知道。”
林成赫大概也知道原因没有追问，“晚上我回来。”
“回老宅？”
“去你那里。”
林夏玲有些意外父亲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去她的住宅。
“有事情？”
“关于林成浩。”
她脸上的神情慢慢沉下来，“查到了？”
“找到一些资料。”
“好。”
电话挂断具承正已经穿好鞋，临出门时，他又回头。
“还有。”李郑宰抬眼。
“什么？”
“电影的事情。”
“嗯。”具承正犹豫两秒，“开机时间不变。”
林夏玲愣了，“可是十五日——”
“先拍首尔部分。”具承正说，“阿根廷的最后拍。”
“什么时候开机？”
“七天后。”
李郑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具承正也看了一眼，“能好吗？”
“医生说两周。”
“那拍不抬右手的戏。”
林夏玲忍不住说，“电影有这种安排？”
具承正非常自然，“可以改。”
“您刚才还说电影不是现实。”
“演员受伤就是现实。”
具承正理直气壮，“我总不能等。” 他转头看李郑宰。
“七天，第一场拍电影院。”
“你只需要坐着。”
“台词呢？”
“没有。”
“做什么？”
“看电影。” 李郑宰点头。
“可以。” 林夏玲看向他。
“你不问医生？”
“坐着看电影。”
“……”
具承正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像导演的表情。
“就是。”
“还是演员懂。”
门关上，林夏玲转头看李郑宰，“你们两个。”
“怎么？”
“算了。” 这次轮到她说。
具承正离开以后，住宅重新安静。
李郑宰坐在沙发上，重新从第一页开始翻，林夏玲坐在他旁边，“你第一次看到这个剧本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
“当时有什么感觉？”
“喜欢。”
“为什么？”
“角色有意思。”
“没有觉得熟悉？”
李郑宰停顿，“什么熟悉？”
“电影院。”
“失忆。”
“七岁。”
“十四号。”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没有。” 林夏玲看着他。
“真的？”
“嗯。”
“你不要怕我担心就不说。”李郑宰侧过脸。
“昨晚刚答应。”
“我知道。”
“所以没有。”
林夏玲稍微放松一点，他却突然说道：“但是有一件事。”
她立刻看过去，“什么？”
“第一次去试镜的时候。”
“我做了一个梦。”
“梦？”
“嗯。”
“什么梦？” 李郑宰翻剧本的手慢慢停住。
“火车站。” 林夏玲心里一沉。
“十四号？”
“不知道。”
“梦里没有号码。”
“什么样？”
“很旧。”
“下雨。”
“我站在站台上。”
“远处有人叫我。”
“叫什么？”
“听不清。”
“是男声还是女声？”
“男的。” 他皱着眉，“我当时觉得只是因为前一晚看了剧本。”
“剧本里那时候有车站？”
“没有。”
林夏玲的呼吸慢下来。
“什么时候加的？”
“去年。”
也就是说，他在剧本还没有车站的情况下，提前梦见了车站，“还有别的吗？”
“醒了以后头很疼。”
“哪里疼？”
李郑宰抬手，左侧耳后。林夏玲看过去，那里被头发遮着，她忽然伸手拨开。
李郑宰没有躲，耳后靠近发际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旧疤，大约两厘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这个是什么时候的？”
“车祸。”
“七岁？”
“嗯。”
林夏玲的手停住，她知道不能因为这些巧合直接认定什么。
可现在每一个七岁，每一个伤疤，每一段不记得的事故，都让人无法忽视。
李郑宰握住她的手，“别这样看。”
“我怎么看了？”
“像准备把我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林夏玲没有否认，“可以。”
“我开玩笑。”
“我没有。”
他看她，林夏玲认真地说，“做一次。”
“脑部。”
“旧伤。”
“还有DNA。”
李郑宰沉默。
DNA。
这意味着要验证的东西已经不仅是身体状况，而是身份，林夏玲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你如果不想——”
“可以。”
她愣了一下，“真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会一直想。”
“这是你的事。”
“现在也是你的事。”
林夏玲没有说话，李郑宰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而且我也想知道。”
他并不像表面那么不在乎，没人可能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童年，父母，名字，究竟是否属于自己，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在恐惧没有用，“什么时候？”
林夏玲问，“明天。”
“今天。”
“医生才刚走。”
“我可以让人来家里。”
李郑宰笑了一下，“你果然已经安排好了。”
“没有。”
“现在准备安排？”
“嗯。”
“那今天吧。”
林夏玲拿起手机，刚拨出号码，李郑宰忽然说，“不过有一个条件。”
她停下，“什么？”
“你也做。”
“我？”
“嗯。”
“为什么？”
“你母亲的身份不是也没有确认？”
林夏玲沉默，如果未来真的找到一个与母亲长得相似的人，DNA是最直接的确认方式，她慢慢点头，“好。”
“那一起。”
这个词很简单，一起可好像从昨晚开始，他们越来越自然地使用，不是你去查，不是我自己处理，是一起。
下午五点，医生第二次来了，这次同行的还有一位实验室人员，李郑宰坐在餐桌边采血时，表情很平静。
林夏玲反而一直盯着针头，医生忍不住问，“林小姐怕血？”
“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看？”
“怕他肩膀有影响。”
李郑宰说，“抽的是左手。”
“我看得见。”
实验人员低头忍笑，抽完以后轮到林夏玲，李郑宰坐在旁边，这次换他看，林夏玲抬眼，“你看什么？”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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