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赫的神情越来越复杂,“证人保护?”
“嗯。”
“后来被Aurora拿走。”
奶奶点头,“医生就是这么说,最早这套方法是为了保护那些无法继续使用原身份的人。后来有人发现如果能给一个人新的身份,也可以把一个人的身份拿走。”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事情终于出现了一个更早的源头。
空白人替换者,身份重建甚至十四号都可能不是一开始就为了犯罪存在。
它曾经是一种保护,只是后来被改变被利用。
林夏玲问,“伯父发现以后想退出?”
“可能。”
“医生只说成浩开始偷偷复制资料准备把事情公开。”
林成赫轻声说,“所以他被替换。”
“嗯。”
老太太看向儿子,“我怀疑你真正的哥哥从1986年就没有回来。”
林成赫闭上眼很久都没有动,林夏玲第一次看见父亲这样,不是董事长,不是那个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的人,只是一个突然知道自己三十多年一直把陌生人当哥哥的人。
“奶奶,您后来为什么没有告诉父亲?”
老人看着林成赫,“因为你哥哥信里说不要告诉他。”
“又是这个。”
林成赫忽然笑了,笑里没有任何轻松,“所有人都喜欢替我决定,最后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奶奶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儿子,“所以我今天回来,就是来告诉你……
“我错了。”林成赫抬头。
老人眼睛很亮,即使年纪已经这么大,依旧没有逃避。
“当年我以为知道得少,才能活得安全,后来才知道不知道,只会让一个人把别人的错误也当成自己的。”
林成赫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老太太继续说,“你这些年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哥哥,没有保护好载民,没有保护好夏玲妈妈。甚至连那个假的成浩后来做的事情,你也觉得和林家有关,可你连真正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把所有责任背自己身上?”
房间安静,林夏玲看着父亲,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永远想控制一切,因为他曾经有太多事情无法控制。
所以后来每一个细节都要掌握,每一个危险都想提前挡住,每一个承诺都守到近乎病态不是天生,是失去太多以后留下的习惯。
林成赫没有回应母亲,只是低头,重新看那封哥哥留下的信。
过了很久,“你说找到一个名字。”
“是什么?”
老太太从箱子最底部取出一个极小的笔记本翻到最后,那里写着一个西班牙名字,下面是韩文,加布里埃尔·罗哈斯。
“这个人是医生最后见过的成浩。”
“什么意思?”
“事故前一周。”
“成浩用了这个名字,去阿根廷大使馆申请商务签证。”
林夏玲皱眉,“他准备去阿根廷?”
“对。”
“可事故发生在瑞士。”
“所以他没有去成?”
奶奶摇头,“签证使用过。”
三个人同时愣住,“什么时候?”
“事故后的第六天。”林成赫的呼吸骤然一滞,“也就是说登山事故以后,有人用真正成浩申请的化名去了阿根廷。”
老太太点头,“护照照片是你哥哥事故以前的脸。”
林夏玲立即明白,“真正的伯父没有死至少事故后第六天还活着,不一定。”
林成赫迅速冷静下来,“也可能别人使用他的护照。”
奶奶看了儿子一眼,“所以我当年查过入境照片。”
她又拿出一张,非常模糊,机场监控,一个男人戴着帽子。
侧身经过检查口,脸只能看见一半。可他用左手拿护照,左手小指根部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疤。
林成赫死死盯住,手指忽然抓紧照片边缘,“是他。”
奶奶没有说话,“这是成浩。”
林成赫重复,“我小时候见过那道疤。”
声音开始发哑,“玻璃割的,那天爸打他,我帮他上药,是他。”
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出现了证据,证明林成浩在被“替换”以后可能仍然活着。
而且去了阿根廷。林夏玲立刻想到那张七年前的照片,轮椅左手拿杯子,“所以七年前那个人可能真的是伯父。”
林成赫看着照片,第一次没有否认,“可能。”
“十四号?”
“如果他们把被替换的人全部送去同一个地方,成浩在那里,具载民也在那里。”
奶奶轻声说道,“还有别人。”
林夏玲看向她,“谁?”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合上铁箱。
“我还没说完真正让我回来的,不是307打开。”
林成赫皱眉,“那是什么?”
老太太从围巾下取出一条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很小的银色金属牌,林夏玲一眼看见上面的纹路。
极光,和那张银卡一模一样。
“这是……昨天下午。”
奶奶说,“有人送到济州。”
“什么人?”
“不知道。”
“放在门口还有一封信。”
她从口袋拿出,信封上没有字里面只有一句,母亲应该来接最后一个孩子了,林成赫的脸色骤然变了。
“什么意思?”
奶奶看着他,“我不知道。”
“但下面还有五个名字。”
她缓缓展开纸。
第一行林成浩。
第二行具载民。
第三行佐藤美纪。
第四行吴成哲。
第五行。
林夏玲看见以后,整个人僵住,那是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林静恩,母亲,林夏玲的母亲。
纸张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十四号现存五人。
房间彻底安静,林夏玲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现存。”她重复,“什么意思?”
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悲伤,“如果这封信是真的,你妈妈可能还活着。”
林夏玲没有动甚至没有立刻哭,她只是盯着那三个字。
林静恩。
这名字像不认识又像看了一辈子。
“可是。”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见过骨灰,我知道我参加过葬礼,我知道……父亲说……”
“你父亲也只看见别人让他看见的东西。”
林夏玲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
她走到窗边,手按在窗框上。
外面的庭院一片漆黑,风吹过银杏树,树叶沙沙响她突然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愤怒。
如果母亲活着当然应该高兴。
可一个活着的人三十年没有回来,她五岁时哭着问母亲什么时候从医院回来。
没人回答后来别人告诉她,不会回来了。
再后来她慢慢学会不问,学会接受死亡,学会记住母亲的方式甚至学会在每一年忌日去看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骨灰盒。
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人可能一直活着。
林夏玲忽然觉得胸口很疼像三十年前那个五岁的孩子,终于迟到了很久地开始发脾气。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转头,眼睛已经红了。
“如果她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她不能?还是不想?她难道不知道我在等?她不知道我五岁吗?她不知道……”
声音突然断掉,林夏玲闭上眼一只手死死按住嘴。
奶奶没有过去抱她,她只是坐在那里给她时间。
林成赫却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他抬起手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轻轻放在她背上。
“可以怪她。”
林夏玲抬眼,父亲的眼睛也红。
“如果她真的活着你可以怪,可以生气,可以不原谅。”
“爸。”
“嗯。”
“你呢?”
林成赫沉默很久,“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我以前以为如果她还活着,我只要见到就什么都不问。可现在真的知道可能活着,我也生气。”
他说着很轻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比我懂事。”
林夏玲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没有失控只是安静地掉。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到父亲肩上,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靠过。
林成赫的手僵了一瞬。
随后慢慢抱住她,奶奶坐在后面看着父子两代,眼睛也微微湿润,她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不是解释能立刻解决。
至少今晚知道“还活着”就已经足够让人不知道如何面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离开书房, 已经接近十点半。
奶奶住一楼,林成赫准备在老宅过,林夏玲原本也应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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