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小姑娘立刻抓住，“你又说不知道。”
“有些事本来就不知道。”
“可是你什么都知道。”
“谁说？”
“我。”
林知恩非常肯定，“学校老师问妈妈做什么。”
“我说做投资。”
“他们问什么投资。”
“我不知道。”
“我就说我妈妈什么都会。”林夏玲笑出声，“这算什么答案？”
“很厉害的答案。”
“嗯。”
“妈妈。”
“怎么？”
“那你还喜欢爸爸吗？”
话题跳得毫无预兆，林夏玲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爸爸。”
“你还喜欢他吗？”
“为什么突然问？”
“我们班恩彩的爸爸妈妈也离婚。”
“嗯。”
“她妈妈说。”
“离婚就是不喜欢了，不是所有人都一样。”
“那你呢？”
“我和爸爸——”
“不是。”林知恩摇头，“我问的不是爸爸。”
林夏玲的动作停住，孩子看着她眼睛很亮，有一种完全不属于七岁儿童的认真，“我是问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
整个餐厅安静下来，管家正在远处收拾咖啡机，听见这里非常有眼色地离开，林夏玲没有立刻说话，“谁告诉你的？”
“外婆的盒子。”
“什么盒子？”
“老宅书房。”
“你动了？”林知恩立刻缩了一下。
“不是我，外公给我找照片。”
“什么照片？”
“你的。”
“他说让我看你小时候。然后有一个盒子掉下来。”
林夏玲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里面有什么？”
“电影票。”她的呼吸轻轻停了一瞬。
“还有？”
“报纸。”
“还有一个人的照片。”
“……”
“我问外公是谁。”
“他说是演员，然后我认识。”
林知恩非常骄傲，“电视上见过。”
林夏玲没有说话，“你认识李郑宰叔叔吗？”
这一声名字在八年以后，第一次这样直接落进她生活里。
没有新闻，没有电视，没有偶尔从秘书口中听见而是从自己的女儿嘴里，太近，近得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认识。”
“你们以前是朋友？”
“嗯。”
“只是朋友？”
林夏玲看女儿，“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外公不说。”
“他为什么不说？”
“他说。”林知恩又学外公，“去问你妈妈。”
“……”
果然还是林成赫，“妈妈。”
“嗯。”
“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他？”
林夏玲端起咖啡已经凉了，喝了一口，“为什么这么觉得？”
“照片。”
“照片怎么了？”
“你看他和看别人不一样。”
她终于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爸照片里你都不看他。”
“……”
孩子的逻辑简单却锋利得让人无处躲，林夏玲忽然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那是很久以前。”
“多久？”
“八年。”
“比我还久。”
“嗯。”
“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刚才她已经问过，只是林夏玲绕开。这一次小姑娘没有让她跑，她低头拿叉子戳盘子里最后一块草莓，像只是随口问一个今天会不会下雨的问题。
林夏玲却很久没有说话，窗外首尔终于彻底亮起来。
远处城市开始喧闹，楼下有车经过，院子外送报纸的人按了一下喇叭，所有声音都很正常只有她像突然被困在八年前。
那个时候她二十九岁，还相信有些事情只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就不会输。
后来才知道，人不是只会输给危险。
有时候会输给时间，责任，家族或者钱，还有一场必须由自己承担后果的选择。
“已经过去了。”
她最后说，林知恩抬眼，“那就是还喜欢。”
林夏玲怔住，“谁教你的？”
“没有。”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没有说不喜欢。”
七岁的孩子重新低头吃草莓，说得非常轻松，“如果不喜欢，妈妈一定会说‘不喜欢’。你说过去了就是喜欢。”
林夏玲看着她，突然无言以对，“你逻辑从哪里学的？”
“外公教的。”
“以后少学。”
“为什么？”
“容易没有朋友。”
林知恩咯咯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一点非常浅的弧度。
林夏玲看着，忽然又有一瞬间恍惚。有些地方，女儿并不像她也不像那段婚姻里的另一个人。
小时候还不明显，七岁以后轮廓渐渐长开，有时候某个表情某个停顿，会让她觉得熟悉。但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往更远的方向想，八年前发生过太多混乱，后来也做过所有该做的确认，她没有理由再怀疑。
“妈妈。”
“嗯？”
“李郑宰叔叔结婚了吗？”
林夏玲指尖一顿，“我不知道。”
“你骗人。”
“我为什么骗？”
“电视上一直说他没有。”
“那你既然知道还问我？”
“我想看你表情。”
“……”
林夏玲发现，今天必须和父亲谈谈教育问题，这孩子到底是谁教成这样的？
“快吃。”
“吃完去换衣服。”
“你要出门？”
“十一点钢琴课。”
“那你呢？”
“我也要出门。”
“什么活动？”
“品牌发布会。”
“什么品牌？”
“百盛园旗下酒店和影视文化基金合作。”
“外公的？”
“嗯。”
“那你为什么去？”
“邀请了我。”
“谁邀请？”
“基金会。”
“有明星吗？”
“有。”林知恩眼睛立刻亮，“谁？”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嘉宾名单是秘书看。”
“你都不看？”
“没必要。”
“那李郑宰叔叔会去吗？”
林夏玲抬眼，“为什么又是他？”
“因为他是明星。”
“明星很多。”
“可是他很厉害。”
小姑娘掰手指，“外公说他拿了青龙影帝。还有大钟，还有那个法国的。”
“不是法国。”
“那哪里？”
“威尼斯。”
“对。”
林夏玲说完，自己先停住。
她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太自然了，几乎不需要思考。哪一年，什么电影，什么奖像这些信息一直在那里，根本没有忘。
林知恩眯起眼，“妈妈。”
“干什么？”
“你果然知道。”
“新闻都写。”
“可是你不是不关心明星？”
“……”
小姑娘非常满意像抓住什么大秘密，“你还喜欢。”
“去换衣服。”
“妈妈。”
“林知恩。”
“好嘛。”
她从椅子跳下来跑两步，又想起不能跑。
马上放慢，走到楼梯口，突然回头，“妈妈。”
“又怎么？”
“如果你还喜欢为什么不去找他？”
林夏玲彻底安静，孩子等了一会儿没得到答案，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转身上楼。
脚步越来越远，林夏玲坐在原位。
咖啡已经彻底凉掉，她看着窗外。
很多年前，也有人问过她类似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决定？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那时候她没有回答，后来再也没有机会。
上午九点二十林夏玲坐上车，秘书已经在后排另一侧等她，“代表。”
“嗯。”
“今天流程。”
文件递过来。
“十一点半到酒店。十二点和文化基金负责人见面，一点午餐，两点发布会，三点半媒体采访，四点投资方圆桌会议，晚上七点晚宴。”
林夏玲翻资料，“晚宴取消。”
秘书愣了一下，“可是主办方——”
“说我晚上有家事。”
“好的。”
“下午采访控制在二十分钟。”
“明白。”
她继续往后翻，合作方名单里有两家日本资本，一家韩国院线，三家影视制作公司。
其中一个名字，她的手忽然停住，JY Pictures，成立于2005年，主营电影制作、艺人经纪、版权投资。代表理事是李郑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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