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吃？”
“嗯。”
“那昨天为什么吃？”
“你在看。”
话出口，两个人都停住，这说的太直接。林夏玲自己先移开视线，李郑宰也没有继续，周围明明坐着十几个人。
那一瞬间却像只剩他们，好在手机突然响。
林夏玲低头，学校的电话，她皱了一下眉接通，“您好。”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什么，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不是严重，却明显不再是工作状态，“受伤了吗？”
李郑宰抬眼，“对方呢？”
“好。”
“我现在过去。”
“麻烦老师。”
电话挂断，她已经站起来，秘书也跟着，“代表？”
“知恩学校。”
“怎么了？”
“和同学有一点冲突。”
“我去一趟学校。”
秘书立刻看日程，“下午两点还有——”
“推迟一小时。”
“我陪您？”
“不用。”
“那司机——”
“车在楼下。”
林夏玲拿外套，刚准备走，李郑宰忽然问，“严重吗？”
她停住，“没受伤。”
“那就好。”
“嗯。”
两个人视线短暂碰一下，林夏玲转身。走到门口，电话又响，还是学校。
她接起来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低，“知恩？”
小姑娘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什么，林夏玲停下，“妈妈现在过去。”
“嗯。”
“没有生气。”
“真的。”
“你先跟老师在一起。”
“……”
“我知道。”
她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没有会议桌上的锋利，没有昨晚露台上的防备，只是一个母亲，“等妈妈。”
电话挂断，林夏玲推门出去，门重新关上会议室里安静两秒，制作总监刚准备继续吃饭，李郑宰却突然看见桌边，一个黑色文件夹。
是林夏玲落下的，上面是下午投资会议必须用的原始合同，秘书走得急也没拿，他伸手翻开确认，确实是，制作总监说，“让人送过去？”
李郑宰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几点继续？”
“一点半。”
“改两点半。”
“好。”
“这个我送。”
制作总监动作停住，“您？”
“嗯。”
“让助理去就行。”
李郑宰已经站起来，“我下午也要用。”
理由很合理，合理到没人能反驳，只有制作总监看着他走出去。
过了几秒，转头问旁边的人，“学校在哪里？”
助理查了一下，“瑞草。”
“我们这里呢？”
“钟路。”
“……”
制作总监点点头，没再说话。
顺路，确实很顺，顺了大半个首尔。
——————
林夏玲到学校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一年级办公室外。
林知恩坐在长椅上，书包抱在怀里头低着。
旁边坐着另一个小男孩也低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老师像两只刚打完架被强行分开的猫。
林夏玲走过去，小姑娘一看见她，眼睛立刻红却没有哭，只是站起来，“妈妈。”
“嗯。”
林夏玲先看她脸再看手，“哪里疼？”
“没有。”
“真的？”
“嗯。”
“老师说你推人。”
小姑娘不说话，班主任站起来，“林女士。”
“真的很抱歉。”
“两个孩子其实没有打架。”
“就是有一点争执。”
“知恩推了敏宇一下。”
“敏宇也没受伤。”
“已经互相道歉。”
林夏玲点头，“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
“这个年龄很正常。”
她蹲下来，和女儿平视，“为什么推人？”
林知恩抿嘴不说话，“刚才电话里不是说。”
“妈妈来了就告诉？”
“现在不想。”
“为什么？”
“他已经道歉。”
旁边小男孩也抬头，小声说，“我不该说。”
林夏玲看他，“说什么？”
小男孩又低头，班主任有点尴尬，“其实就是孩子之间。”
“聊到家庭。”
“敏宇说……”老师停顿，林知恩突然开口，“他说爸爸妈妈离婚，就是妈妈不要爸爸。”
林夏玲愣了一下，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他说你也不要爸爸，所以我推他。”
整个走廊安静，林夏玲原本准备好的教育话语，一下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女儿推人而是因为那句话。
妈妈不要爸爸，孩子当然不知道，她真正推开过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父亲，“知恩。”
林夏玲伸手，轻轻把她刘海拨开，“推人还是不对。”
“我知道。”
“他道歉了？”
“嗯。”
“你呢？”
“也道歉。”
“那就结束。”
“妈妈不生气？”
“不生气。”
“真的？”
“真的。”
林知恩终于靠过来，抱住她脖子，“可是。”
声音闷闷的，“你没有不要爸爸。”
“嗯。”
“你们只是离婚。”
“对。”
“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离婚就是不要？”
林夏玲抱着她，想了一会儿，“因为很多人。”
“只知道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那你和爸爸呢？”
“我们只是觉得不做夫妻更合适。”
“还是家人？” 小姑娘连忙问起来。
林夏玲停顿，“对你来说永远都是。”
小姑娘终于满意一点松开她，旁边小男孩偷偷看，林知恩立刻说，“听见了吗？”
林夏玲：“……”
班主任忍笑，“知恩，不要教育同学。”
“哦。”
小男孩倒是很认真点头，“听见了。”
事情到这里原本就可以结束，林夏玲签完简单记录，准备带女儿离开。
刚走到楼下，秘书电话来了，“代表，您下午的原始合同没带。”
她停住，低头翻包，真的没有，“在会议室？”
“应该是。”
“我让人送——”
“已经有人送过去。”
“谁？”
电话那边迟疑了一秒，“李代表。”
林夏玲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谁？”
“JY的李代表。”
“他说下午也要用，自己拿过去。”
“……”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里离会议地点，根本不顺路，“他到哪了？”
“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学校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林夏玲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知道那车里坐着谁。
后座门打开，李郑宰下来手里拿着她的文件夹，没有助理只有司机。
他抬头第一眼先看见林夏玲，第二眼落到她旁边的小女孩身上。
脚步明显停了一下，林知恩也看见他最开始只是好奇。两秒以后眼睛突然睁大，“妈妈。”
“嗯。”
“那个。”
“什么？”
“那个是不是——”
林夏玲已经来不及阻止，小姑娘声音瞬间提高，“李郑宰叔叔！”
学校门口几个家长同时转头。
李郑宰：“……”
林夏玲闭了闭眼，很好，今天大概不会安静结束。
“知恩。”
“真的是！”
她已经完全忘记刚才在办公室受的委屈，甚至往前走两步又想起妈妈不让乱跑，硬生生停住，改成快速走。
李郑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朝自己走来的七岁小姑娘，第一次真正见面不是新闻照片，不是远远的想象，是真正站在面前。
林知恩。
头发扎成低马尾，校服外面套一件浅色开衫，书包有点大脸很小，眼睛确实像林夏玲，尤其是看人的时候，那种一点都不躲的直接。
看到这，他心里某个昨晚才冒出来的猜测在这一刻，反而突然淡了一点。
因为第一眼他只觉得，这是林夏玲的女儿很像她。
“叔叔。” 林知恩站在面前仰头，“你好。”
李郑宰愣了半秒，蹲下来一点，“你好。”
“我认识你。”
“我知道。”
小姑娘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跟我问好了。”
“哦。”
逻辑完全成立，林知恩点头又看他，“你比电视上高。”
李郑宰笑，“电视看不出身高？”
“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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