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没事。”
“为什么和同学冲突？”
林夏玲动作停了一下，“孩子的事。”
“不能问？”
“也不是。”
她想了想，“同学说她父母离婚。”
“所以妈妈不要爸爸。”
李郑宰没有立刻说话，“她生气？”
“嗯。”
“所以推人？”
“嗯。”
“像你。”林夏玲抬头，“我什么时候推人？”
“不是推人。”
“你的脾气。”
“我脾气不好？”
“以前不好。”
“现在呢？”
李郑宰看她几秒，“更会藏起来自己的想法。”
他脸上的笑意很淡，却太了解，林夏玲也看着他，“你也变了。”
“哪里？”
“以前不会在会议上说‘我值’。”
“现在值。”
“所以说？”
“嗯。”
“脸皮也厚了。”
“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夸。”
两个人竟然很自然地聊了几句，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刻意客气，像八年的冰面，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很细的裂纹，不代表春天来了只是终于有一点水。
林夏玲收好文件，“今天谢谢你送过去。”
“文件？”
“嗯。”
“工作。”
“十二公里的顺路？”
李郑宰停住被拆穿，也没有尴尬，“下午要用。”
“可以让助理送。”
“他忙。”
“司机呢？”
“也忙。”
“JY现在这么缺人？”
“最近是。” 林夏玲看他，终于笑，“好。”
“顺路。”
李郑宰也笑，“嗯。”
“顺路。”
她拿起包，准备走他突然问，“你开车？”
“司机。”
“那好。”
“什么？”
“没什么。”
“你以前不是说我不会开？”
“现在会？”
“会。”
“那为什么司机？”
“懒。”
“进步了。”
“什么进步？”
“以前明明不会。”
“还要自己开。”
林夏玲想起，很多年前，她开车技术确实一般，有一次倒车差点撞柱子。
李郑宰坐副驾驶，笑了她半个月，“八年前的事。”
“你怎么还记得？”
李郑宰脸上的笑停了一点，问题出口林夏玲自己也意识到，现在提起这些也有些太近了，他看着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用玩笑带过，“有些记得。”
“有些忘了。”
“哪些忘了？”
“不重要的。”
“哪些重要？”李郑宰沉默没有回答。
走廊上工作人员不断经过，没有人靠太近，他最终只是说，“比如你现在喝美式，这个我忘了。”
林夏玲看他，“那不是以前的事。”
“所以。” 他轻轻点头，“需要重新记。”
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重新记和昨天那句重新认识一样，不重却一次比一次更近，她没有回答只说，“我走了。”
“嗯。”
“明天没有会议。”
“我知道。”
“那……”
她原本想说再见却忽然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然后才想起来下周签约。
五月论坛之后，还有项目以后数不清的会议。这一次他们不需要再靠父亲安排座位，工作已经把两个人重新放回同一条线上。
“下周见。”她说。
李郑宰点头，“下周见。”
林夏玲转身，走出几步，身后没有人叫她，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失落。
可很快手机震动，她低头，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八年过去她还是一眼认出来。
李郑宰。
只有一句，咖啡明天让人改成美式。
林夏玲停在电梯口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明天没有会议发送。十几秒都没有回复。
对面隔了很久，久到电梯来了。门打开她进去，就在门准备合上的时候。
手机再次震动，但是对于李郑宰的消息，林夏玲只是看着没有回复。
电梯下降镜面里，她嘴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晚上七点，林夏玲回家门一开，林知恩就从客厅跑出来，“妈妈。”
“慢点。”
小姑娘立刻刹车，走到她面前，“你今天又开会了吗？”
“嗯。”
“叔叔在吗？”
林夏玲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哪个叔叔？”
“李郑宰叔叔。”
“在。”
“他有没有看着你吃饭？”
“……”
林知恩非常认真，“我让他帮忙。”
“你为什么让别人管妈妈？”
“因为我不在。”
“管家在。”
“你不听。”
“秘书在。”
“你也不听。”
“外公呢？”
“你更不听。”
逻辑严密，林夏玲没话，“所以叔叔说的有用吗？你认知吃饭了吗？”
她想起中午，想起过去，八年以前，八年以后，同一个人，同一种语气。
“有一点。”
林知恩满意，“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很好。”
“见一次就很好？”
“对。”
“为什么？”
“因为他不把我当小孩。”
“你就是小孩。”
“可是我也会想事情。”
林夏玲看着女儿，突然觉得这句话很重要，她蹲下来，“今天学校的事。”
“还难过吗？”
林知恩想一会儿，摇头，“敏宇已经道歉。”
“你也道歉？”
“嗯。”
“那就好。”
小姑娘却没有马上走，“妈妈。”
“怎么？”
“我今天想了一下。”
“什么？”
“你和爸爸离婚。”
“嗯。”
“是不是因为你喜欢别人？”
林夏玲怔住，“为什么这样想？”
“敏宇说电视剧都这样。”
“以后少看电视剧。”
“可是——”
“不是。”
她直接回答，“妈妈和爸爸离婚和别人没有关系，那你现在可以喜欢别人吗？”
“……”
七岁的孩子，话题永远可以从一个地方突然跳到最危险的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讨论妈妈喜欢谁？”
“因为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有我。”
“对。”
林知恩点头，“可是我是女儿。”
“不是男朋友。”
林夏玲：“……”
她站起来，决定结束，“洗手。”
“要吃饭。”
“妈妈。”
“去。”
小姑娘不情不愿往餐厅走，走两步，忽然回头，“那李郑宰叔叔可以吗？”
林夏玲彻底停住，“什么可以？”
“当男朋友。”
“林知恩。”
“妈妈，你又叫全名。”
“你今天作业是不是太少？”
“写完了。”
“钢琴呢？”
“练了。”
“书呢？”
“看了。”
“那去睡觉。”
“现在才七点。”
“……”
她第一次觉得，孩子太自律也不全是好事，没有可以威胁的东西。林知恩站在餐厅门口，还在等答案，林夏玲无奈，“他不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会？”
林夏玲沉默，脑海里突然出现今天会议室里的李郑宰，“我不缺钱。”
“我值。”
还有学校门口，他蹲下来很认真地回答知恩每一个问题。下午一杯已经不适合她口味的咖啡。
她低头，“因为妈妈以前让他很难过。”
林知恩第一次安静，孩子似乎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你欺负他？”
“差不多。”
“为什么？”
“那时候。”
“妈妈觉得自己有必须做的事。”
“不能带着他。”
“所以就不要他？”
这句话太直，林夏玲甚至无法否认。
“嗯。”
“那他哭了吗？”
“不知道。”
“你没看？”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回头。”
小姑娘皱起眉，明显不赞同。
“这样不好。”
“嗯。”
“你应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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