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玲笑，“你躲什么？”
“我躲？”
“嗯。”
“刚才不是问我什么身份够？”
“现在不回答。”
“这不是躲？”
他看向她，“林夏玲。”
很久没人这样叫，连名带姓，语气又不重，她心口轻轻动了一下，“嗯？”
“你现在越来越会故意了。”
“故意什么？”
“明知故问。”
“以前不会？”
“以前没这么熟练。”
“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夸。”
这句话前几天他刚说过，现在被她原样还回来，李郑宰笑了一下，餐车刚好停在门口。
他起身开门，谈话像被自然截断，谁都没有继续追。
可刚才那个问题还在，什么身份够？
————
送来的不是正式晚餐，是很简单的汤饭和几样小菜。
林夏玲本来真的不饿，坐下以后。闻到热汤味，胃还是很诚实地提醒她。
晚上所谓的日料，她只吃了两口刺身，剩下时间都在谈项目，李郑宰把勺子递给她，“吃。”
“你命令谁？”
“没有。”
“那语气。”
“习惯。”
“改。”
“为什么？”
“你员工听惯了。”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所有的话又回来了，林夏玲抬眼，李郑宰自己也意识到停顿一秒，“合作方。”
这次回答得规矩，林夏玲低头，“知道就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点不满意。
她吃一口汤，很热，随之眉头立刻皱。李郑宰就在旁边，自然得几乎没有思考，伸手把她那碗往自己这边拉一点，“等一下。”
“干什么？”
“烫。”
“我知道。”
“知道还喝？”
“我现在饿了。”
“刚才不是说吃过？”
“……”
谎言被抓包了，她看他，“李郑宰。”
“嗯。”
“你八年以后怎么更烦了？”
“可能年纪大，脾气不好。”
“你承认？”
“嗯。”他低头吃饭，“以前脾气也不好。”
“你以前装得好。”
“在你面前？”
“嗯。”
“那不是装。”
他语气太自然，林夏玲动作停住，“那是什么？”
李郑宰抬头，看她一会儿，“喜欢你才不会发脾气。”他对此说得极淡，没有试探，没有追问，像只是在解释一个八年前早就发生过的事实。
林夏玲手里的勺子没动，这次是真没想到，成年人最难防的不是精心准备的情话，是一个人把过去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他真的已经可以提，她也只能平静，“现在呢？”
话出口，自己先后悔，李郑宰却没有放过，“什么现在？”
她知道他在故意，刚才还说她明知故问，现在轮到他，“现在。”
“为什么还管？”
“因为合作方明天要签字。”
“只是这样？”
他看着她，“林代表希望还有什么？”
这一句像把问题原样推回来。
林夏玲忽然发现，八年前他们恋爱的时候，很多时候是她占上风，她年长一点身份也更高。他情绪藏不住，喜欢她也藏不住。现在不一样，李郑宰已经太会等，太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话停住，也太知道沉默会让另一个人自己往下想。
“没有。”她说，“这样很好。”
“嗯。”
他低头继续吃，居然真的不追。
林夏玲反而更烦，她吃两口，忽然问，“你这八年一直这么谈恋爱？”
李郑宰差点被汤呛到，抬眼，“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问什么？”
“我问。”
她非常坦然，“你这八年谈恋爱也这么讲话？”
“我怎么讲话？”
“说一半。”
“等别人猜。”
“我谈恋爱不是这样。”
“那怎样？”
“你很感兴趣？”
轮到她停，他眼里有一点明显的笑，不是轻浮只是熟男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的话会让人不舒服，或者太舒服。
“随便问。”她说，“随便问我恋爱？”
“八卦。”
“林代表也八卦？”
“人都会。”
“那我回答。”他放下勺子，“谈过。”
她知道新闻里有消息报道出来，可听本人说还是不一样，“几个？”
李郑宰笑了，“这个也问？”
“不能？”
“能。”
他真的想了想，“不多。”
“几个？”
“你今天一定要数字？”
“方便理解。”
“理解什么？”
“你的生活。”
林夏玲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说，但是话说出来也没有办法收回去，
两个人都静了一下，林夏玲也没有改口，成年人的暧昧到这个年纪。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已经不需要装纯情。
想知道你的生活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爱过别人，有没有和别人生活，有没有在我不在的时候，把以前给过我的东西也给过别人。
这些话林夏玲依据也没说，她只是一直沉默着看着李郑宰。
李郑宰看她很久最后说，“两段。”
她点头，“都多久？”
“一个一年多，一个半年。”
“为什么分手？”
“你这是采访？”
“你可以不答。”
“性格不合。”
“这么普通？”
“感情分手。”
“很多时候都很普通。”
“没有谁背叛谁？”
“没有。”
“很好。”
她低头喝汤，李郑宰却忽然问，“你满意？”
她抬眼，“什么？”
“这个答案。”
“我为什么满意？”
“不知道。”
“所以问。”林夏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却没避，“至少说明你这几年。”
“过得正常。”
“正常是什么意思？”
“没有因为我。”
她停一下，“把生活过坏。”
李郑宰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你很担心？”
“以前担心。”
“现在呢？”
“看起来不用。”
“为什么？”
“公司，电影，电影奖，还有两段恋爱，这几年的人生看起来挺完整。”
他安静几秒忽然笑，“你统计得挺清楚。”
“新闻能看到”
“嗯。”
还是那两个借口，他没有拆穿，只是反问，“那你呢？”
“我什么？”
“离婚以后有人？”
林夏玲低头，“没有。”
“为什么？”
“工作忙，还要带小孩。”
“只有这个？”
“嗯。”
“没人追？”
“有。”
“没喜欢的？”
“没有。”
“为什么？”
林夏玲抬眼，“你问题比我多。”
“公平起见当然要问。”
“哪里公平？”
“你刚问完我，现在轮到我。”
“成年人还讲轮流？”
“当然要讲。”他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为什么。”
“就是没有。”
“前夫呢？”
“你不是知道？”
“知道离婚。”
“不知道为什么。”
“性格不合。”
李郑宰看她，两秒三秒，“你抄我答案？”
“这个理由很好用。”
“真的只是性格？”
“嗯。”
“没爱过？”
问得太直接，林夏玲却没有生气。她靠进椅背，想了一会儿，“喜欢过。”
李郑宰眼神有极轻的一顿，“嗯。”
“他人很好。对知恩也很好，我们结婚以后，其实很少吵架。”
“那为什么离？”
虽然知道李郑宰会问这个，她没有马上回答。
玻璃窗外，雨已经完全停，远处霓虹模糊地映在湿润的街面，“因为很好不一定够。”
李郑宰看着她，她继续，“可以生活，可以合作，可以做孩子的父母。甚至可以一起过很多年，但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那你真正想要什么？”
问出来以后，谁都没有回避，这已经不是八年前的他们。
八年前一句“想要什么”，会立刻变成情话。
现在两个经历过婚姻、分离、事业的人，都知道这个问题太重，林夏玲最后笑了，“现在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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