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会长看着他。
“就这样？”
“目前这样足够。”李郑宰说，“如果我反应太大，事情反而会更难收场。”
林会长眼神微微一动，林夏玲也看了他一眼，这回答比她想象得要好一点，看起来真的想过。
林泰成在旁边轻轻“哟”了一声，“哥可以啊。”
林夏玲：“闭嘴。”
林泰成耸肩，又安静了，林会长继续问：“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李郑宰沉默两秒，“身份。”
林会长没有否认，“还有呢？”
“作品不够。”这次连林泰成都安静了点，李郑宰声音很平静，“我现在被讨论，更多是因为和夏玲的关系。”
“不是因为我自己的成绩。所以别人看轻我，我没资格完全反驳，至少现在没有。”
餐厅安静下来，林夏玲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住，她不喜欢听他这样说自己。可她也知道这是事实，李郑宰没有自卑他只是清醒。
而这种清醒，反而比那些虚张声势更难得，林会长看他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拍好这部电影。”
“然后呢？”
“继续拍。”
“如果你一辈子都追不上她的位置呢？” 空气彻底静了，这句话太直接，甚至有点残忍林夏玲皱眉。
“父亲。”
林会长没有看她，“我在问他。”
李郑宰安静坐着，良久，他忽然低头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那就追到我能追到的地方。”他抬眼，“我没想过要变成另一个财阀。也没想过靠她改变出身。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别人提起我的时候，不会觉得我站在她身边很荒唐。”
餐厅里没有人说话，林泰成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林会长的目光沉了些。林夏玲看着李郑宰，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从来没想借她跨越阶层，他只是想不被她身边的人轻视。这样简单却也这样难，林会长低头喝了口茶，过了很久，才淡淡说：“你比我想的聪明。”
林泰成挑眉这已经算夸了，至少从他父亲嘴里，很少有这么直接的评价。李郑宰却没有明显高兴，只低头说：“谢谢。”
“但聪明不够。”林会长放下茶杯，“你要有承受代价的能力。”
“我知道。”
“你不知道。”男人看着他，“你现在经历的，只是开始。”
“记者的议论，资源波动，圈子轻视，这些都只是表面。真正麻烦的是，以后只要夏玲出问题，你就会被当成她的弱点。只要你出问题，她也会被拖下水。”
“你们之间不是普通恋爱。”
“你应该明白。”李郑宰没有立刻回答。
餐厅灯光很亮，他却忽然想起昨晚客厅里，林夏玲说你是我的人。
那句话让他高兴了一整夜，可现在林会长把现实摊开，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被她承认，不只是甜也是重量，很久后他低声说：“我明白。那你还要继续？”
李郑宰抬眼，这一次没有犹豫。
“要。” 林会长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如果现在退开。” 他停顿一下，“我会后悔一辈子。”
空气静下来林夏玲垂下眼，她忽然不想再让父亲问下去了。
因为她怕自己真的会心软得太明显，林会长却没有再逼问，只是点了点头。
“吃饭吧。”
这一句落下，餐桌气氛才终于松了一点。
林泰成默默拿起筷子，低声嘀咕：“我刚刚都快窒息了。”
林夏玲看他，“那你可以出去呼吸。”
“怒那，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偏心。” 林泰成看了李郑宰一眼，“他坐着受审，你都心疼得快把杯子捏碎了。”
林夏玲冷冷道：“林泰成。”
“好，我闭嘴。”
李郑宰低头笑了一下，林夏玲转头看他，“你笑了？”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
可他嘴角还是没压下去。
——
饭后林会长没有立刻让人离开，他让佣人重新上茶。茶室在主宅后侧，窗外是庭院。冬天的庭院没什么花，只剩修剪整齐的松树和石灯笼。
林泰成嫌无聊，先跑去车库看他新买的车，茶室里只剩三个人，林会长坐在主位，忽然对林夏玲说：“你去看看厨房，药膳汤好了没有。”
林夏玲动作一顿，这借口太明显，她看向父亲，“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
林会长平静看她，“你现在护得太紧了。”
空气安静一瞬，李郑宰也抬眼看向她，他低声说：“没事。”
林夏玲皱眉，李郑宰看着她，声音轻一点：“我可以。”
几秒后她终于起身，离开前她淡淡看了林会长一眼。
“别太过分。”
林会长：“……”
等门关上，茶室里彻底安静，林会长端起茶杯。
“她以前不会这样。” 李郑宰没有接。
林会长继续：“她从小就很会控制自己。哪怕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哪怕受委屈，也不会让人看见。但现在，她开始因为你露出情绪。” 他抬眼，“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李郑宰沉默很久，“对她来说，也许不是。”
林会长看着他，“你倒清醒。因为我也害怕。害怕什么？”李郑宰低头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怕自己真的成为她的弱点。”
茶室安静下来，这句话不像讨好像表态，是真实的不安，林会长沉默片刻。
“那你准备怎么做？” 李郑宰抬眼，“变强。”
“怎么变？”
“用作品。”
“太慢。”
“但干净。”
林会长眼神微微一顿，李郑宰说：“我知道您可以给我很多捷径。”
“也知道夏玲可以。”
“但如果我真的走了那些路，别人永远不会相信我。”
“她也会因为我被说闲话。”
“所以我只能慢一点。”
林会长没有说话，半晌，他忽然低笑了一声，“你确实比我想的聪明。”
“也比我想的固执。”
李郑宰垂眼。
“可能因为穷人没什么能输的。”
“现在有了。”林会长淡淡道，“你有她。”
空气静了一瞬李郑宰的手指轻轻收紧，林会长看见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别只想着证明自己。”
“也想想怎么保护她。”
“你不需要替她挡所有风。”
“但至少，别让她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失控。”
李郑宰沉默很久，这种话他倒是想反驳，但是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好方法，最后低声说：“我会记住。”
林会长看着他。
“我还没有接受你。”
“我知道。”
“但我暂时不会阻止。”
李郑宰抬眼这已经是林会长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但下一秒，男人又淡淡补了一句：“前提是，你不要让我觉得她选错了人。”
李郑宰站起身，郑重低头。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
林会长看着他。
“是必须。”
——
林夏玲回来的时候，茶室里的谈话已经结束，她端着汤盅进门，视线先落在李郑宰脸上。
没有难堪，也没有受挫只是比刚才更沉静了一点。
她把汤盅放下，“说完了？”
林会长淡淡道：“你再晚点回来，我大概能让他写保证书。”
林夏玲：“……”
李郑宰忍不住低头笑了，林夏玲看他一眼。
“很好笑？”
“不是。”他低声说：“只是第一次发现，会长也会开玩笑。”
林会长：“我没有开玩笑。”
李郑宰立刻收敛，林夏玲看着这一幕，忽然莫名想笑，这种气氛很奇怪，温馨算不上也不是完全接纳，但至少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剑拔弩张，像某种边界被慢慢松动了一点。
——
离开主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林泰成从车库晃出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哥。”
李郑宰回头，林泰成笑眯眯地走过来，“我爸没为难你吧？”
“还好。”
“那就是为难了。”林泰成拍了拍他的肩，“习惯就好。”
“以后还有更难的。”
林夏玲在旁边冷冷开口：“你很闲？每天没有事情做了吗？”
“我这是善意提醒。”林泰成举手，“而且哥今天表现不错。”
他说完凑近李郑宰，压低声音：“不过你也别太高兴，我爸这人最会放长线钓鱼。”
李郑宰看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现在不反对，不代表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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