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低头翻手机，“好像有小型追尾。”
“估计要等一会儿。”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暖气缓慢运转，玻璃上凝起一层淡淡白雾，车内却温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李郑宰偏头看向窗外，汉江在夜色里缓慢流淌，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江面。被风吹碎变成一片摇晃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首尔的时候也是冬天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怀里抱着剧本，看着汉江对岸灯火通明的城市。
觉得那里离自己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可现在他坐在这里，身边是林夏玲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命运绕了一个巨大的圈。
最终把他带到了这里。
车厢里的灯光很暗，李郑宰转过头，看见林夏玲正安静望着窗外。
侧脸被路灯映亮一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神情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他忽然不想说话了，只想这样看着，看很久很久。车里很安静，秘书和司机都在前面，后排只剩他们。李郑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笑了一下，“姐姐。”
“嗯？”
“之前跟你说的，你刚见到我的时候。”
空气安静下来，林夏玲转头，男人看着窗外灯光，声音很轻，“就是广告拍摄那天。”
“我知道。”
“那时候刚分手。”
“嗯。”
“还接了通骂。”
“……”
“特别惨。”
林夏玲忍不住笑，李郑宰也笑，过了一会继续说，“然后我抽完烟回去，就看见你了。”
雪花落下来，映着远处城市灯火，男人声音慢慢低下去。
“说实话，我当时觉得，这种人应该不会看我第二眼。”
“为什么，因为太远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温柔，“你站在那里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车厢安静下来，汉江对岸灯火璀璨像很多年前那个广告现场。
李郑宰低头笑了一下，“后来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没接那个广告会怎么样。”
“然后呢？”
“然后发现。”
“我最庆幸的事情。”
“可能就是接了那个广告。”
车流缓慢向前，而林夏玲看着他，忽然发现有些故事，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前排司机显然已经习惯了，车刚停稳没多久，他便默默按下按钮，后座与前排之间缓缓升起一块深色隔板，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发生。秘书甚至连头都没回继续低头看文件。
很快隔板彻底合上，前排的声音消失。
导航声消失，连外面的喇叭声似乎都被隔绝大半。
车厢忽然变成一个独立空间，只剩下暖气运转的轻微声响，还有彼此的呼吸。
李郑宰看着那块升起来的隔板，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林夏玲看向窗外，“误会什么。”
“觉得我会做什么。”
“你不会？”
男人被噎了一下，随后低头笑起来，“姐姐。”
“嗯。”
“你现在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汉江两岸灯火映在江面，一片模糊流光，车流缓慢向前挪动时间仿佛也跟着慢下来。
林夏玲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册边缘。那本旧相册被她带上了车最上面那张照片露出半角，正是二十岁出头的李郑宰穿着旧夹克，坐在便利店门口，笑得张扬，李郑宰顺着视线看过去，耳根又开始发热，“还看？”
“不能看？”
“能。” 他顿了顿，“就是有点丢人。”
“为什么。”
“太傻了。”
林夏玲垂眸，又看了一眼照片，许久轻声说：“挺好的。”
“哪里好。”
“有活力。”
“……”
“也很开心。”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李郑宰望着她眼神慢慢变软。
他在想林夏玲说的不是照片是在说那段过去，那段她今天第一次看见的过去。
车窗外，暖黄色路灯从玻璃上缓缓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郑宰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热，不是因为暖气而是因为今天，她真的走进了自己的世界，不是演员李郑宰，而是那个穷过，哭过，失败过的自己，而她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迟疑。
“姐姐。” 他忽然开口，“嗯？”
“今天开心吗？”林夏玲转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挺开心的。” 男人靠在椅背上笑，“以前总觉得。”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那些事情。”
“可能会觉得无聊。”
“或者不感兴趣。”
“结果你看得比谁都认真。”
林夏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替他把领口压平一点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手，可李郑宰整个人却顿住因为她很少主动碰他，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时候，指尖隔着衬衫领口轻轻擦过，温度短暂却真实。
“歪了。” 她说，“嗯。”
男人低声应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像怕惊扰什么。
林夏玲整理完，准备收回手，下一秒手腕忽然被握住，动作不重却让她停下来，空气静了一瞬。
李郑宰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近到窗外灯光映进来时，连睫毛的影子都看得清。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握着她的手，许久才低声开口。
“姐姐。” 声音有些哑。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知道。”
他笑了一下，目光却没移开，“因为你在。”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外面的雪似乎更大了，世界被白色覆盖，车流停滞不前，时间也像停在这里。
林夏玲看着他忽然想起下午那间便利店，想起那张旧照片，想起那个在仓库折叠床上睡觉的年轻人，然后又看见眼前这个男人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些年，他真的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而自己正在见证这一切。
李郑宰忽然低下头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感觉今天有点喜欢你。” 空气停顿两秒，林夏玲假装面无表情，“只有今天？”
男人一下笑出声，肩膀都轻轻震动起来，“那不是。”
“是每天都喜欢。”
“今天尤其严重一点。”
车窗外，汉江夜色安静流淌。远处高楼灯火璀璨而后座这一小块空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坐着，手却一直没有松开直到前方车辆终于开始移动。
直到隔板另一侧重新传来模糊声音，李郑宰才慢慢放开她，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
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朵已经红得彻底，而玻璃上隐约映出他压不住笑意的侧脸。
——
夜里回到侧宅，雪又开始下细细密密，落在院子里，露台灯亮着。整座房子安静温暖，李郑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夏玲正坐在客厅翻书，电视没开音乐也没有。
只有落地灯投下暖黄色光影，男人走过去很自然坐到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各做各的事情，可空气却很舒服像已经习惯彼此存在。
过了一会，李郑宰忽然开口，“姐姐。”
“嗯？”
“今天谢谢你陪我去。”
“没什么。”
“有。” 男人低头笑，“因为那地方对我很重要。”
林夏玲翻书的动作停顿一下，没有说话。
窗外雪越来越大，院子里的树枝压着白色积雪。风吹过时雪簌簌落下，李郑宰看着外面，沉默很久，忽然轻声说：“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空气安静下来，林夏玲抬头，看向他男人靠在沙发上，神情难得认真。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离我很远像我永远碰不到的人，后来也是每次站在你旁边，我都觉得不真实。” 他笑了一下声音却很轻，“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拍摄百盛园那支广告，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你。”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雪声，许久林夏玲开口，“现在呢？”
男人转头看她，灯光落进眼底温柔得厉害，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
“但没关系。”
“为什么？” 李郑宰看着她，笑意一点一点漫开，然后轻声说：“因为我已经到了你的身边。”
空气忽然安静，窗外大雪纷飞而客厅里暖得像春天。
林夏玲看着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已经不只是站在自己身边而是真的一点一点走进了她的人生。
走进了她的家，她的日常她的习惯，甚至那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角落。而最可怕的是她已经开始习惯，甚至不想把他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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