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首尔的雪终于化完， 大概是三月中旬左右。
汉南洞山路两旁的树枝先露出湿漉漉的黑，几天之后，枝头慢慢冒出浅绿色的新芽。积雪化成水， 顺着石阶缝隙往下流， 早晨佣人出来打扫的时候，扫帚划过地面，声音不再像冬天那样钝，反而多了几分清亮。
林夏玲下楼时， 刚好看见客厅落地窗外有鸟掠过，很小的一只， 停在院墙边的樱花树上， 啄了两下枝头， 又飞走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
佣人端着咖啡经过， 轻声喊她：“小姐？”
林夏玲回神，往餐厅走， 餐桌上摆着早餐。吐司，煎蛋， 咖啡，切好的水果，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压在那只印着小狗图案的马克杯下面。
字写得不算好看， 甚至因为写得太急，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今天宣传，从电视台直接去影院。晚上可能很晚， 不用等我吃饭。】
下面又补了一句。
【但你要吃晚饭。】
林夏玲看着那行字， 沉默片刻，然后把纸条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句。
【别只喝咖啡。】
“……”
她把纸条扣回桌上， 佣人站在旁边，努力忍笑。
林夏玲抬眼，佣人立刻低头：“李先生凌晨出门前写的。”
“他几点走的？”
“五点半。”
“这么早？”
“说要去电视台补采访，怕吵醒您，就没上楼。”
林夏玲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有些烫，她皱了下眉，放回去，目光又不自觉落到那张纸条上。
春天来了，但李郑宰比冬天更忙。
《冬日海岸》差不多正式上映，宣传像突然打开的闸门。杂志社、电视台、报社、影院见面会，每一天都把他的时间切得七零八碎。
有时候林夏玲晚上回家，他已经睡在客房；有时候他回来，她又在书房开会，两个人隔着一层楼，像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两个行程错开的陌生人。
可奇怪的是，他的存在感反而没有变淡。
餐桌上的纸条，冰箱里的草莓，玄关多出来的伞，书房沙发上的外套，还有那只丑得过分的小狗杯子。
到处都是他，像春天的潮气，不声不响地渗进屋子每一个角落。
——
上午十点，百盛园总部，会议室窗外的首尔已经有了春色，可会议室里还是冷的。
冷气开得太足，董事们穿着深色西装，文件整齐摆在面前，像一群被规矩包裹起来的人。
林夏玲坐在主位右侧，低头听海外采购部汇报。
“巴黎线第一批货四月初到港，米兰方面需要重新确认配货比例，伦敦百货联盟希望百盛园追加春夏联合陈列预算……”
她边听边翻资料，秘书坐在旁边记录。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口忽然有人敲门，声音很轻。
秘书皱了下眉，起身过去。
片刻后回来，俯身在林夏玲耳边低声说：“代表，《冬日海岸》今天首日预售数据出来了。”
林夏玲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秘书继续：“比预估高了三成。评论人场反馈也很好。”
她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把文件合上，淡淡说：“继续开会。”
秘书点头，可他退回座位时，还是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克制，不露声色。
可手里的钢笔，却在文件边缘轻轻点了一下两下。
那是她少有的小动作，说明她心不在焉。
——
同一时间，电视台后台乱成一团。
化妆间里挤着演员、助理、造型师和工作人员，空气里混着发胶、粉底、咖啡和春天潮湿的味道。
李郑宰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替他压头发，经纪人站在旁边翻行程表。
“采访结束之后去报社。”
“嗯。”
“报社结束去明洞影院。”
“嗯。”
“晚上还有电台电话连线。”
“嗯。”
经纪人忍了忍，终于抬头：“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李郑宰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会说我困。”
经纪人：“……”
化妆师笑出声，李郑宰昨晚几乎没睡，前一天首映前采访到凌晨，回来后又看了一遍报纸样刊，天还没亮就出门。
眼下淡淡的青色靠粉底遮住，可人一安静下来，疲惫还是会从眉眼里浮出来。
只是镜头一亮，他又能撑住，像习惯了。
主持人进来打招呼，看见他，笑着说：“李先生最近很红啊。”
李郑宰礼貌起身：“您过奖了。”
“电影还没正式大规模上映，报纸已经写成那样了。大家都说你这次会拿奖。”
经纪人在旁边听得高兴，李郑宰却只是笑了一下：“上映之后再说吧。”
“谦虚。”主持人拍了拍他的肩，又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微妙地压低：“对了，今天采访可能会问到林代表。”
化妆间里静了一下。
经纪人先皱眉：“不是说好只聊电影？”
主持人摊手：“观众爱听嘛。你们那段恋情现在还是话题。”
李郑宰没说话，他坐回椅子里，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化妆镜里的男人眉目英俊，神情却淡了些。
经纪人看他。
他放下水杯，声音平静：“可以问。”
“郑宰。”
“没事。”他低头整理袖口，“只要别让她难堪。”
——
采访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主持人问电影，问海镇，问冬天拍摄。
问韩导演在片场脾气到底是不是那么可怕。
李郑宰回答得不算活泼，却很真诚。提到拍雪戏时，他笑了一下，说海边的风比导演还难熬。现场笑成一片。
直到最后十分钟，主持人果然把话题绕了过去，“听说林代表也看过这部电影。”
李郑宰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停了一瞬，然后点头：“看过。”
“她怎么评价？”
“说结局很讨厌。”
现场又笑，主持人也笑：“为什么？”
“她说，喜欢就应该追回来。”
这话一出口，演播室里忽然安静了两秒。
主持人眼睛亮了：“这很像林代表会说的话。”
李郑宰低头笑：“嗯。”
“那你呢？你赞同吗？”
他想了想。
镜头前的灯光有些刺眼，照得他眉骨下投出一片浅影，他没有急着回答，半晌，才说：“以前可能不赞同。”
“现在呢？”
“现在觉得。”
他抬眼，看向镜头，“有些人，不能只站在原地等。”
现场安静下来，这句不算情话，甚至没有提名字，可所有人都听懂了。经纪人在场边闭了闭眼，心想完了，明天报纸标题又有了。
——
下午四点，百盛园办公室，秘书把几份报纸样刊放到桌上，其中一份娱乐版标题已经拟好。
【李郑宰谈《冬日海岸》：有些人不能只站在原地等】
副标题更直接。
【疑似回应与林夏玲恋情】
林夏玲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报纸放下，秘书低头，“要不要联系电视台删掉这段？”
“不用。”
“可是标题……”
“他们爱写什么写什么。”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过了几秒，又问：“采访内容完整送来了吗？”
秘书愣了下：“有录像带，电视台那边下午送过来。”
“放到我车上。”
“是。”
秘书出去后，办公室安静下来，林夏玲坐在桌后，看着那份报纸。
春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报纸黑色铅字上。
有些人，不能只站在原地等，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
春天的首尔有些潮湿，傍晚下了小雨，雨丝落在街道上，路边樱花被打湿，花瓣黏在车窗玻璃上，被雨刷一下带走。
明洞影院门口排起了长队。
《冬日海岸》的海报贴在入口处。
海镇站在雪地里，身后是灯塔，整张海报冷得像一口气都能凝成白雾。
影院外有记者，有影迷，还有一小群年轻女学生举着手写牌。
这会的应援没后来那么夸张，纸板字歪歪扭扭，却真诚得可爱，“李郑宰加油！”
“海镇不要哭！”
经纪人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你现在真红了。”
李郑宰站在后台入口，听见外面的声音，反而有些沉默。
他今天穿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点。刚结束两场采访，嗓子有些哑，手里捧着纸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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