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导演站在他旁边抽烟。
影院工作人员不让抽，他就夹着没点燃的烟过干瘾。
“紧张？”
李郑宰低头笑：“有点。”
“怕观众不喜欢？”
“嗯。”
韩导演斜他一眼：“试映会上她们的反响很不错，那不是喜欢了吗？”
“那不一样。”他看向外面，雨声混着人声传来，“那天都是业内。今天是真正买票来看的人。”
韩导演沉默片刻，然后拍了拍他肩膀，“你演得很好。”
李郑宰怔了一下，韩导演平时很少当面夸人。
他反而有些不自在：“导演。”
“别感动。”
韩导演冷着脸，“我只是怕你等会儿上台脸太丧。”
李郑宰笑了。
——
林夏玲到影院的时候，没有走正门，她从侧门进，秘书替她撑伞，保镖挡开雨。
她穿一身低调的深色大衣，头发简单挽着，没有任何多余首饰。影院经理亲自出来迎，刚要开口，她抬手制止，“不用声张。”
经理立刻点头，“位置已经安排在最后一排。”
她嗯了一声，影厅里灯光已经暗下来。
空气里有爆米花味、雨水味，还有旧影院里略微潮湿的布料气息，林夏玲在最后一排坐下。
她看向银幕，电影已经开始，海浪声响起，一瞬间，她像又回到那个冬天。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冬日海岸》，可这是她第一次坐在普通观众中间看。
前排有女生小声吸气，有人在海镇第一次看向允书的时候笑，有人在允书离开时低声骂了一句“怎么能这样”，也有人在最后那场雪戏里哭出声。
这些反应比试映会更直接，也更真实。林夏玲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原来他演出来的东西，真的有人看见了。
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百盛园，不是因为恋情，而是因为李郑宰自己，因为海镇。
电影结束时，灯光还没亮，前排已经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先是稀稀落落，随后越来越大，有人站起来，有人用手背擦眼泪。
林夏玲没有动，银幕黑下来，她看着那片黑色，忽然想起很早以前，李郑宰在医院里说：“有一天别人提起我时，不会先想到你。”
现在那一天好像来了，至少开始来了。
——
映后见面会，李郑宰和主创上台，影厅里灯光亮起，他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视线习惯性扫过观众席。
前排。中间。后排。然后忽然停住。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林夏玲坐在那里。
灯光很暗，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挥手，只是安静看着他。
可李郑宰还是一眼看见了。
像不管她坐在哪里，他都能从人群里找到她，他的声音停了一秒。
旁边主持人问：“李先生？”
他回神，低头笑了一下，“抱歉，刚刚想到电影里的一个场景。”
主持人笑：“看来还没从角色里出来。”
李郑宰没解释，只是再次抬眼时，目光又落回那个角落。
林夏玲看着他，轻轻挑了下眉。像在问看什么？
他眼底笑意更明显，台下有影迷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视线方向，开始小声骚动。
秘书紧张得背都直了，林夏玲倒平静，甚至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节目册翻了一页。
——
提问环节里，有记者站起来，“李先生，今天林代表是否到场？”
现场安静了一瞬，不少人下意识往后排看，林夏玲没动，李郑宰握着话筒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下，“今天是电影见面会。”
记者不死心：“所以不方便回应私人问题？”
“是不想让大家忘记电影。”他说得温和，可态度很清楚。
现场掌声响起，韩导演在旁边看他一眼，表情像在说：算你有点脑子。
记者坐下又有人问电影，气氛重新回到作品上。
林夏玲坐在后排，忽然有些意外。
李郑宰这个人，平时在她面前总像没有边界。
想她，念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可真正站在电影面前，他又能清醒地把她放到一边。
不是不重视，恰恰是因为重视，所以不想让她成为话题，也不想让电影变成恋情附属品。
这种分寸感，比任何当众表白都让人心口发软。
——
见面会结束，观众散场，林夏玲没有留下她从侧门离开，走廊里灯光昏黄，墙上贴着老电影海报，地面还残留观众带进来的雨水，秘书撑伞，她刚走到车边，身后忽然有人追出来，“姐姐。”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急。李郑宰站在走廊尽头没有换衣服，西装外只披了一件黑色大衣。
可能是跑出来的，头发有些乱，呼吸也不稳，秘书和司机立刻很有眼力地退到一边。
雨还在下，细密地落在两人之间。
林夏玲看着他，“你不是还有采访？”
“还有五分钟。”
“那你跑出来干什么。”
男人走近，伞沿下，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一点。
他却只是看着她，眼睛亮得厉害，“你来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分心。”
“我已经分心了。”
“所以你还问。”
李郑宰低头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红，他像自己也觉得丢人，偏开脸，看向雨幕，“姐姐。”
“嗯？”
“今天好像真的有人喜欢我演的戏。”
这句话落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可林夏玲听见了，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便利店相册里那个坐在门口吃泡面的年轻人。
想起老店长说他试镜失败后在仓库哭，想起他一路走到这里，用了很多很多年，现在，终于有人不是因为他的脸，不是因为他的绯闻，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的戏喜欢他。
林夏玲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知道。”
李郑宰看向她，她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低一点，“我一直都喜欢。”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李郑宰怔住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却不敢问，“喜欢什么？”
林夏玲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进去吧。”
“姐姐。”
“采访要迟到了。”
男人站着不动，眼神还落在她身上，像非要等一个答案，可走廊那边经纪人已经探头，急得快冒烟。
“郑宰！快点！”
李郑宰闭了闭眼又看她一眼，最后低声说：“晚上等我。”
林夏玲淡淡道：“看心情。”
“那我会早点回来。”
“随你。”
他终于笑了，转身跑回去，雨水落在他的肩上，很快被大衣吸进去。林夏玲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视线。
秘书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雨声被隔绝，她靠在后座，望着影院门口那张巨幅海报。
海镇站在冬天里，而首尔已经是春天了。
作者有话说：
韩国电影见面会一般两种，一种是业内观影提前准备新闻稿之类的，一种就是观众观看，放映前后主创会路演这样子。
第29章
晚上， 李郑宰没有早点回来。
虽然他说会早点回来，但是在电影上映的时间内，林夏玲也没有真的信。
影院见面会结束以后还有采访， 采访之后还有发行方饭局， 再之后多半又会被韩导演和经纪人拉去跟电影杂志主编打招呼。电影上映第一天所有人都兴奋，所有人都想说话，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夜晚值得喝一杯。
只有林夏玲回到侧宅的时候，屋子里安静得不像春天。
雨停了， 院子里的石阶被洗得发亮，樱花树刚开出一点淡粉色， 枝头沾着雨水， 夜风一吹， 花瓣便轻轻晃动， 像随时要落下来。
佣人迎出来接过她的大衣，“小姐， 晚饭要热一下吗？”
林夏玲换鞋的动作停了停，“晚一点。”
佣人立刻明白， “李先生还没回来。”
“嗯。”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应得有些多余。
佣人当然知道李郑宰没回来。
客厅里没有他的外套， 没有那只小狗杯子， 也没有他惯常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剧本。整个屋子被整理得太干净， 干净到像他从来没有住进来过。
林夏玲往里走，落地灯亮着， 茶几上放着当天的晚报。
头版是经济新闻， 娱乐版被佣人单独折好，放在最上面。
她随手拿起来，《冬日海岸》首日口碑爆发。
李郑宰突破演出， 韩导演新作被赞“九十年代末最安静也最残忍的爱情电影”。
旁边还有一张影院见面会照片，台上的李郑宰拿着话筒。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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