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真的往前走了,他们也是,只是往前走这件事,从来不只意味着拥抱和亲吻。也意味着争执,疼痛,误解,以及在误解之后,还愿意重新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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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夏玲最终还是没有让他进自己房间,李郑宰被她赶去客房。但睡前,她亲自拿着药敲开他的门,男人靠在床头,洗过澡后头发半干,膝盖重新包好,手里还拿着剧本,看到她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姐姐。”
“吃药。”
“吃过了。”
“外用。”
她把药膏放到床头,李郑宰看了一眼,“我自己来。”
林夏玲站在床边,看着他慢吞吞掀开被子,动作明显不利索,“你确定?”
男人沉默两秒,“其实也可以不确定。”
她冷冷看他,他立刻笑,林夏玲最后还是坐到床边,拿起棉签替他处理膝盖的伤口。灯光很暖房间很安静,李郑宰低头看她。她动作很轻,表情却很冷,像处理的不是伤口,而是一份麻烦文件。
可他知道不是因为她每碰到伤口边缘,都会停一下。
“疼?”
“不疼。”
“骗人。”
“有一点。”
她没再说话,继续替他上药,李郑宰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忽然低声说:“姐姐。”
“嗯。”
“今天在车里,我说那些话,不是因为不相信你。”林夏玲动作没停。
“嗯。”
“是因为我太想你了。”
棉签停了一下,李郑宰继续说:“想见你,想听你说想我,想知道你也会舍不得。”
他低头笑了笑,“说出来很丢脸。”
林夏玲把药膏盖好,“是挺丢脸。”
“……”
她抬眼看他,“但可以理解,我也很喜欢听。”
李郑宰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神一点点软下来,林夏玲站起身,“睡觉。”
“姐姐。”
“嗯?”
“晚安吻?”
她转身就走,李郑宰笑出声,笑声低低的,从身后传来,“那明天也行。”
林夏玲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你去医院复查。”
“哦。”
“复查完再说。”
门关上前,她听见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男人忽然笑得很厉害像得到什么不得了的承诺。而林夏玲站在走廊里,抬手按了按眉心。
初夏的夜很静,窗外远处隐约有蝉声。她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确实很麻烦。尤其是喜欢李郑宰这种人,会受伤会不安,会逞强,会得寸进尺,还会因为一句“复查完再说”高兴得像个傻子。
可她走回房间时,唇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麻烦归麻烦,但她好像已经不太想退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医院复查排在九点半,李郑宰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复查。结果八点不到,经纪人就打电话过来,说杂志那边临时加拍一组照片,中午还要去公司开会,下午有导演组剧本围读,如果医院这边耽误太久,后面全乱。
他站在玄关处接电话,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手里拿着外套,听着听着眉头便轻轻皱起来。
林夏玲坐在餐厅里吃早餐,她今天没有去公司,这是秘书硬挤出来的半天,理由写得很正式:上午私人行程。但她知道,秘书写下这四个字时,表情一定很复杂。
“推掉。”她忽然开口。
李郑宰拿着听筒转过头,电话那边经纪人还在碎碎念。
“什么?”
“上午的杂志拍摄。”
林夏玲放下咖啡杯,语气很平静,“推掉。”
李郑宰愣了愣,随即对电话那头说:“哥,杂志那边改时间。”
经纪人声音立刻拔高,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你说改就改?人家棚都租好了!”
李郑宰看向林夏玲,林夏玲抬眼,“告诉他,医嘱,产生的成本我支付。”
李郑宰低头笑了一下,“哥,医嘱,产生的成本姐姐支付。”
经纪人沉默几秒,然后像终于明白电话这头还有谁,声音瞬间降低:“林代表在旁边?”
“嗯。”
“……那行。”
电话挂断,李郑宰靠在玄关边看她,眼底带着笑。
“姐姐现在好像越来越会管我了。”
“你不需要?”
“需要,喜欢。”
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怕她反悔。林夏玲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桌上的牛奶推过去。
“喝了。”
李郑宰坐下来,他其实不太喜欢牛奶,尤其早上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以后,还故意皱眉,像等她哄。
林夏玲只当没看见,他坐在对面,低头笑了笑,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很新鲜。
过去很多年,他起得早的时候多半是为了工作,去片场,去试镜,去摄影棚。早饭永远很匆忙,便利店的三角饭团,保姆车里的咖啡,或者干脆不吃。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汉南洞的餐桌边,被人冷着脸盯着喝牛奶,而且还觉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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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不远,车驶出侧宅时,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
五月末的首尔湿气重,路边树影浓绿,太阳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照在车窗上,随着车速一下一下晃动。
李郑宰坐在后座,腿伸得有点别扭。
林夏玲低头看复查单,他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没忍住。
“姐姐。”
“嗯。”
“昨天说复查完再说。”林夏玲翻页的动作停住,“说什么?”
李郑宰一脸无辜,“你知道。”
她抬眼看他,“你去医院是为了这个?”
“不是。”他笑,“但可以顺便。”
司机目不斜视,前排挡板已经升起来一半。显然司机犹豫过要不要全部升起,林夏玲面无表情:“你现在很闲?”
“有点紧张。”
“复查有什么紧张。”
“怕医生说还不能亲。”
“……”
她终于合上单子,车厢里安静两秒,李郑宰低头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这样说一句不太正经的话,看她冷脸,然后在她真正发火之前收回去。
这种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冒犯,像把他们之间那些过于沉重的现实轻轻拨开一点,让人终于能喘口气。
医院复查结果比预想好。膝盖没有伤到骨头,伤口也没有感染,只是医生再三嘱咐这几天不能剧烈训练,肩膀要热敷,最好暂停高强度动作练习。
医生说话的时候,李郑宰认真点头,林夏玲坐在旁边,忽然问:“他需要休息几天?”
医生看了看片子:“至少三天。”
李郑宰立刻开口:“一天就可以。”
林夏玲看向他,医生也看向他,三个人沉默,最后李郑宰默默闭嘴。
医生笑了笑,在病历本上写字:“林小姐看着点吧,演员最不听医嘱。”
李郑宰小声说:“我还挺听的。”
林夏玲:“确定?”
他立刻改口:“以后听。”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初夏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眼睛发亮。路边有卖花的小摊,桶里插着一束束白色小雏菊和粉色芍药,花瓣上还喷着水。
李郑宰忽然停住,“姐姐。”
“又怎么。”
“等我一下。”
林夏玲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一瘸一拐往花摊走去,她皱眉看着他站在花桶前,低头认真挑了很久。
卖花的阿姨认出他,惊喜得差点叫出来,又被他笑着竖起手指示意小声,最后他买了一小束白色雏菊很普通,甚至不贵,用牛皮纸包着,他走回来,把花递给她。
“给我?”
“嗯。”
“为什么?”
“复查顺利。”
“你复查顺利,为什么送我花?”
李郑宰想了想,“因为你陪我来了。”
她看着那束花,阳光下,白色花瓣被照得几乎透明。他把花递得很认真,像这不是医院门口随手买来的东西,而是什么郑重其事的礼物。
林夏玲没有立刻接,李郑宰也不催。就这么站在她面前,风吹起他额前一点头发,他膝盖还伤着,站得不是很稳,却偏偏笑得像个讨到便宜的小孩,过了几秒,她伸手接过花。
“下次别买这种。”
“为什么?”
“很容易蔫。”
“那我下次买不容易蔫的。”
“没有下次。”
“有的。”他说,“以后每次复查都买。”
林夏玲看了他一眼,“你还想经常受伤?”
李郑宰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摇头,“不想。”
“那就没有每次。”
“那……”他低头笑了下,“以后每次想送的时候买。”
林夏玲拿着那束雏菊,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向车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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