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侧宅的路上,司机把挡板升了起来,这次不需要任何提醒。车厢里安静,外面车流缓慢,初夏午后的首尔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热。林夏玲把花放在膝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李郑宰看见了,他忍了忍,还是笑,“姐姐喜欢?”
“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
“你现在很会自我理解。”
“因为你不说,我只能自己理解。”他慢慢靠过来一点,林夏玲看他,“医生说你要休息。”
“我在休息。”
“你现在这个姿势不像。”
“只是靠近一点。”男人声音低下来,“二十多天没见,不能靠近一点吗?”
林夏玲没有回答,他便停在那里,隔着很近的一点距离看她。
车窗外光影晃动,他眼底还有未散的疲惫,可更多的是很清楚的欢喜,她忽然想起昨晚车里的争执。那些话现在想来依旧有一点刺,但刺过之后,反而有什么东西变得更明白。
他们不是电影里的海镇和允书,不是只需要一场雪和一段等待就能完成的爱情。
他们会忙,会累,会说错话,会因为现实彼此刺伤。可他们也会重新坐下来,把误会一点点拆开,林夏玲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李郑宰呼吸顿住,“姐姐。”
“嗯。”
“复查结束了。”
她看着他,几秒后,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太得寸进尺。
可她还是低声说:“闭眼。”
李郑宰立刻闭上,乖得过分,林夏玲看着他闭上眼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点阴影,嘴角却还带着忍不住的笑。她倾身过去吻落得很轻,只是碰了一下他的唇角,比起亲吻,更像是奖励。
可李郑宰却像被定住,睁开眼时,眼睛亮得不像话。
“姐姐。”
“够了。”
“不够。”
“李郑宰。”
“真的不够。”他声音哑了些,却没有逼近,只是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花纸,“但是今天先记账。”
林夏玲皱眉,“记什么账?”
“晚安吻。”
“没有。”
“有。”他说得很确定,“复查完再说,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林夏玲忽然觉得头疼,她终于明白,自己昨晚那句“复查完再说”是多么错误,给李郑宰这种人一点口子,他能顺着口子把整扇门推开。
车驶进汉南洞,院子里的树荫投下来,车内光线暗了许多。林夏玲把花拿起来,低头闻了闻。其实没什么香气,只是很清淡的草木味。可她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被这束廉价雏菊轻轻标记了,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宴会没有戒指没有公开承诺,只是医院复查后,一个带伤的演员在初夏阳光里给她买了一束花。
她接过了,就像接过了他那些不体面的小心思、幼稚的索求、被工作磨得狼狈却依旧想在她面前好看一点的自尊。
车停下,李郑宰刚要下车,林夏玲忽然开口。
“李郑宰。”
“嗯?”
“《沉默证词》接吧。”
他动作停住,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束雏菊。
“别因为我犹豫,你自己的事业不要因为我犹豫。”
车厢安静下来,过了很久,李郑宰低声说:“不是因为你犹豫。”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想把你也算进我的未来。”林夏玲抬眼,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以前我做决定,只需要考虑我自己,现在不一样,我想往前走,但我也想知道,你在不在我的未来里。”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院子里树影轻晃,初夏的光从车窗外漏进来,照在他眼底,林夏玲看着他,很久后,轻轻开口,“我在。”
没有多余解释是两个字,可李郑宰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所有的不安、疼痛、纠结,都在这一刻有了落点。
他低头笑了,笑得眼睛有些红,“那我去。”
“嗯。”
“会回来。”
“知道。”
“会想你。”
“这个不用汇报。”
“要汇报。”他又开始笑,“每天汇报。”
林夏玲推开车门下车,“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李郑宰跟着下来,站在车旁看她往屋里走,手里那束白色雏菊在她深色裙摆旁轻轻晃着。
他忽然觉得,首尔的夏天好像真的快来了,而他们之间,也终于从雨季前那片闷热潮湿里,走出了一点光。
作者有话说:
aaaaaa 大家咋不留言啊,是我写的不好看吗? 哭泣哭泣哭泣。
第33章
那天晚上, 汉南洞下了一场很短的雨。
雨从十点多开始,来得突然,落在露台外的树叶上, 声音细而密。到了十一点, 又像只是路过这座城市一样,很快停了。
雨停后,空气里浮着一点潮湿的青草味,侧宅里很安静。
佣人早已经休息,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灯光落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那束白色雏菊被插进透明玻璃瓶里, 放在窗边, 花瓣因为白天路上折腾了一阵, 边缘有一点点卷, 却还是安静地开着。
林夏玲从书房下来时,李郑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说是看, 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剧本摊在腿上, 手里夹着铅笔,半天没有动一笔。
他穿着深色家居服, 膝盖上还搭着薄毯, 头发洗过以后没完全吹干, 额前有几缕垂下来。听见楼梯声,他抬头看过来。
“忙完了?”
“嗯。”
“法国那边?”
“暂时结束。”
“那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林夏玲走到茶几边, 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你先照顾好自己。”
“我今天很听话。”
“是吗?”
“医生说的药都用了。”
“膝盖呢?”
“也没乱动。”
林夏玲看了他一眼,李郑宰立刻把腿从毯子下面挪出来一点,像等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她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下包扎,伤口没渗血,纱布也算干净,“还行。”
李郑宰笑起来,“有奖励吗?”
林夏玲抬眼,“你几岁?”
“二十五。”
“那你要什么奖励?”
他说这句话之前,眼神明显变了。客厅里灯光很暖,窗外雨后的夜色沉沉压着,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一坐一站的影子。李郑宰抬头看她,笑意没退,却比刚刚低了些,“白天那个太短了。”
林夏玲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车里的那个吻,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郑宰也不躲,甚至很坦然地承认:“我记了一下午。”
“你下午不是开会?”
“开会也能记。”
“李郑宰。”
“嗯?”
“你迟早把自己事业毁在这种事情上。”
男人低低笑出声。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指尖,动作很轻,像只是试探。林夏玲没有抽回去,于是他又慢慢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不会。”
“这么确定?”
“嗯。”
他低头,拇指很轻地摩挲过她指节。
“因为现在更想把事业做好。”
“为什么?”
“因为我很喜欢我的工作。”林夏玲垂眼看着他,可话到嘴边又停住。因为她知道,对李郑宰来说重要,他不是矫情,也不是自卑。而是这个人走到今天,靠的是一点一点摔出来的尊严,他可以承认喜欢她可以在她面前幼稚、讨吻、耍赖。
客厅安静下来,雨后的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漏进来一点,轻轻吹动窗边的白色纱帘。林夏玲慢慢坐到他身边,李郑宰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顺着他坐下,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她看着茶几上的剧本,“《沉默证词》确定接了?”
“嗯。”
“合同呢?”
“经纪人明天去谈。”
“条件看清楚。”
“知道。”
“违约条款,保险,拍摄伤病补偿,都要写进去。”李郑宰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姐姐。”
“嗯?”
“你现在这样很像在谈收购。”
“你这份合同比很多收购麻烦。”
“那你要不要亲自审核?”
“可以。”他说完才意识到她是真的会看,一时间反而笑得更厉害,笑完以后,又慢慢安静下来,“其实我今天在车里说那些话,说完就后悔了。”
“哪些?”
“说你不在意,说你安排我。”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头顶那盏暖灯,声音比平时低,“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夏玲没有接话,他继续说:“可是有时候我真的会怕。”
“怕什么。”
“怕你太冷静。”
“冷静也错?”
“没有。”他笑了一下,“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会变得很贪心。以前能接到你电话就高兴。后来想见你,见到了又想抱你,抱到了又想你说想我,你说了我又想你舍不得。”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像是落了一点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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