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玲望着照片，雨水落在她肩上，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威胁。
至少不只是威胁，这是提醒。有人不想让她查，但也有人正在把她往某个方向推，她把照片收进包里，“回酒店。”
“现在？”
“嗯。”
她撑开老人给的旧伞，伞骨有些松，撑开时轻轻响了一声。
东京的雨终于变大，林夏玲走进雨里。
远处，街口那辆深灰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
而同一时间，首尔飞往东京的航班开始登机，李郑宰站在登机口前，手里攥着手机，具承正站在他旁边，脸色阴沉，“后悔吗？”
李郑宰抬头，“什么？”
具承正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现在下飞机，还来得及。”
李郑宰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短信来自林夏玲。
【我没事。东京见。】
他把手机收起来，“导演。”
“嗯？”
“姜泰勋会后悔吗？”
具承正沉默片刻，冷笑了一声，“他不会。”
“那我也不会。”
广播响起，东京航班开始登机，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雨云压在机场上空，飞机滑向跑道，而三十年前没有说完的证词，终于在这一场雨里，重新找到了听见它的人。
东京的雨，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停，酒店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像蒙上了一层淡灰色的薄纱。
林夏玲站在窗前，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霓虹折射进来的微弱光线，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秘书已经把电脑打开，东京地图被投影到电视屏幕上，桌上摊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东西。
307钥匙，那张老照片，还有刚刚收到的匿名照片，秘书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代表。”
“嗯。”
“您看。”
林夏玲走过去，秘书把两张照片轻轻推到她面前。
一张，是老人相册里的307，另一张，是匿名信里的307。
乍一看没有区别，可秘书却把照片放大，“这里。”
她指着窗边，“植物不一样。”
林夏玲低头，老人相册里的那盆植物，已经长得很高。
而匿名照片里的植物，却只有巴掌大小，她眉头微微皱起，秘书又把另一处放大，“还有这里。”
桌上的台灯，第一张照片是铜制灯座，第二张照片，却多了一道很浅的划痕，秘书声音越来越低，“匿名照片……”
“不是三十年前拍的。”
房间安静下来，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林夏玲慢慢坐下，“继续。”
秘书飞快调出软件，不断放大照片细节，墙上的地图书桌，窗帘书架。
忽然秘书停住，“代表。”
“这里。”
她把照片放到最大，书架最下面，有一本黑色笔记本老人相册里没有，匿名照片里却出现了，也就是说有人后来又进入过307。
而且是在307被整体搬回韩国以后，林夏玲看着那本笔记，心脏一点一点沉下去，“照片不是提醒。”
秘书抬头，“什么？”
林夏玲缓缓说道，“这是故意让我发现。”
秘书愣住，“有人知道我会对比。”
“也知道我一定会注意细节。”
她望着照片，“这是一个局。”
秘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那……是谁？”
林夏玲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307钥匙，放到匿名照片旁边轻轻说道，“至少他希望我继续查。”
秘书更加疑惑，“可是上午那些人又在跟踪您。”
“这说明。”
林夏玲望向窗外，“不是一拨人。”
雨点敲打着玻璃，东京夜晚慢慢降临。
远处东京塔亮起橙红色灯光，整座城市开始发光却让人觉得更冷，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咚。
秘书身体猛地绷紧，“谁？”
外面传来酒店服务员礼貌的声音，“Room service.”
秘书没有动，今天她们没有点任何东西，林夏玲看了她一眼。秘书立刻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服务员，推着餐车，帽檐压得很低。
秘书皱眉，“代表，酒店没有提前通知送餐。”
林夏玲轻轻点头，她拿起电话，直接拨到前台。
不到十秒，前台接通，“您好。”
“2807房间。”
“请问你们安排了Room service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工作人员回答，“没有，女士，今天没有任何送餐记录。”
秘书脸色瞬间白了。
与此同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这一次，比刚才重，像某种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林夏玲放下电话，朝秘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门外安静了十几秒。
随后推车轮子的声音慢慢响起，越来越远，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关闭。
秘书长长呼出一口气，腿都有些发软，“代表……”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住这里了。”
林夏玲没有说话，她走到猫眼前，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静静放着一个白色信封，没有名字没有房号。
她看了很久，终于打开房门。
走廊空荡荡的，她弯腰捡起信封，里面只有一把钥匙卡，酒店房卡。
房号307。
秘书整个人怔住。
“可是……这个酒店没有307啊……”
她们住的是二十八层，酒店最低层也已经改建，根本不存在307房。
林夏玲翻过房卡，背面，依旧只有一句话，钢笔字迹与下午完全一致，“去见真正的307。”
走廊尽头，电梯数字开始缓缓跳动，有人正在重新上来，林夏玲盯着电梯数字。
数字停住的一瞬间，秘书几乎屏住了呼吸，电梯门开了，走廊尽头没有人出来。只有电梯轿厢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地毯上，像一道安静敞开的口子。
秘书声音发紧，“代表……”
林夏玲没有动，她站在房门口，手里握着那张写着307的房卡。
几秒后电梯门又缓缓合上，走廊重新恢复安静，可这种安静已经不再让人觉得安全，像有人站在看不见的地方，耐心地等着她们做出选择，林夏玲关上门。
“收拾东西。”
秘书愣住，“现在？”
“现在。”
“去哪？”
林夏玲把房卡放进包里，“换酒店。”
秘书立刻反应过来，开始飞快整理桌上的资料。307钥匙、照片、笔记、地图全部被装进黑色文件袋。她动作很快，甚至比平时开会前准备资料还要利落，可拉上拉链时，手指还是抖了一下。
“代表，我们要不要通知东京团队？”
“不。”
“那保镖？”
“联系两个可靠的人，直接去地下停车场等，不要经过酒店前台。”
秘书点头，拿起电话，林夏玲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
雨还在下，酒店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很久，车灯没亮。
雨水顺着车窗滑落，车身几乎融进夜色里，她放下窗帘，“走员工通道。”
秘书打完电话回来，“代表，地下二层有后勤电梯，酒店经理说可以安排。”
“不要让经理安排。”
“那我们怎么下去？”
林夏玲看向房门，“刚才那个送餐车。”
秘书一怔。
下一秒，她明白了。那个人既然能推着餐车上来，就说明这层有服务通道，与其被别人牵着走，不如顺着对方留下的缝隙反走。
十分钟后，两个人没有带行李箱，只带了最重要的资料，秘书把外套披在林夏玲肩上，“代表，其他东西怎么办？”
“不要了。”
“护照呢？”
“我带着。”
林夏玲打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她们没有走电梯，而是沿着服务间方向走去。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酒店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墙上的灯光柔和，却让秘书觉得每一盏灯后都藏着眼睛。
服务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停着几辆餐车，还有员工制服、清洁用品和一扇灰色安全门。
秘书推了一下，门开了，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雨夜里的东京明明灯火璀璨，可这一条楼梯却像通往另一座城市。
她们一层一层往下走，到二十五层时，楼上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秘书身体一僵，林夏玲回头，竖起手指。
上方有人进了楼梯间，皮鞋踩在台阶上。
秘书脸色发白，林夏玲拉住她，推开二十四层安全门，两人迅速进入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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