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客房层,灯光明亮,远处有服务员推着车经过。林夏玲没有停,直接走到另一侧电梯厅。
按下下行键,秘书低声问:“如果他们也从楼梯下来呢?”
“所以我们不去地下。”
“那去哪?”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林夏玲走进去,按下三楼,秘书看见那个数字,瞬间明白过来。
三楼。
307。
不管那张房卡是真是假,对方既然把307送到她门口,就一定想让她去。
而她现在,偏偏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那里等。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秘书紧紧抱着文件袋,低声说:“代表,李先生还在飞机上。”
“我知道。”
“如果出事——”
“不会。”
“您怎么确定?”
林夏玲看着电梯门里映出的自己,“因为他们现在还不想让我出事。”
叮。
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这一层明显没有住客,走廊灯只亮了一半,地毯颜色比楼上更旧,空气里有淡淡的潮味,像是很久没有正式使用。
秘书皱眉,“这层不是客房?”
“旧会议层。”
林夏玲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挂着几个房牌。
再往里面灯光更暗,她往前走,脚步声落在厚重地毯上,轻得几乎没有。
直到尽头,一扇门出现在眼前,门牌不是酒店统一样式而是一块很旧的铜牌,上面刻着307。
秘书倒吸一口气,“这怎么可能……”
这家酒店不是东明酒店,也不该有这个307铜牌,可这扇门,这块铜牌,却像有人故意从过去拆下来,钉在了这里。
林夏玲拿出房卡,刷卡器亮了一下。
门开了,房间里没有灯,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秘书打开手机照明。
光线落进去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怔住,里面不是客房,也不是会议室,而是一间被临时复原出来的房间。
墙上贴着东京旧地图,窗边甚至摆着一盆绿植,它不像真正的307,更像有人凭着照片,重新搭出的一个复制品。
一比一。
冷静,准确,又令人毛骨悚然,秘书声音发抖,“代表……这是谁弄的?”
林夏玲走进去。
台灯忽然自己亮了,暖黄色灯光照亮桌面,桌上放着一个录音机,旁边压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上面只有一句话,想找真正的307,就先听完这盘带子,秘书后退半步,“代表,不能听。”
林夏玲看着那台老式录音机。过了很久,她伸手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先是一阵刺耳的沙沙声。
随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林夏玲从未听过的决绝,“如果有人听到这盘录音说明307已经不安全了。”
林夏玲整个人僵住,那是她母亲的声音,不是记忆里温柔哄她睡觉的声音也不是病中虚弱的声音,而是年轻、清醒、压低了恐惧之后仍然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
磁带里,女人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看身边的人,随后,她继续说道:“载民失踪了,成赫说他会想办法,但我不相信任何人了。”
录音机沙沙作响,林夏玲站在复刻出来的307里,手指一点点冰冷,磁带里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我也出事,不要相信林家,也不要完全相信林成赫。”
秘书下意识看向林夏玲,而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瞬间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录音继续,“他想保护我,可是他不知道,有些保护,本身就是另一种囚禁,夏玲。”
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林夏玲眼眶猛地红了。
母亲在录音里,第一次叫了她,那一声极轻,轻得像怕惊醒尚未出生,或者还很幼小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不要恨你父亲但也不要停下,去找真正的307。”
磁带转动声忽然变得刺耳,后面像被人为剪掉过一段,再恢复时,声音已经变得断续。
“真正的307……”
“在……”
录音戛然而止,房间灯光突然熄灭。
秘书惊叫一声,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有人正在靠近,林夏玲迅速拿起录音机里的磁带,放进包里,“走。”
“门口有人!”
“窗。”
秘书冲到窗边,这一层外面有一条狭窄的维修平台。
雨水打在玻璃上,林夏玲拉开窗,冷风和雨水瞬间灌进来,她先把秘书推上去,“走到尽头,有消防梯。”
“代表!”
“快。”
身后的门把手被人拧动,林夏玲翻上窗台。
门被猛地撞开,黑暗中有手电光照进来,她跳上维修平台,雨水瞬间打湿外套。
东京夜色铺在脚下,三楼不高,却足够让人眩晕,秘书在前面扶着墙往消防梯方向走。
林夏玲跟上去,身后有人探出窗,“站住!”
她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湿滑铁板上,发出刺耳声响。
雨越下越大,终于她们冲到消防梯,刚下到二楼平台,酒店后巷里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两名保镖冲出来,“代表!”
秘书几乎是跌下去的,林夏玲最后一个下梯,刚落地身后楼上有人追下来。
保镖立刻挡住,她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终于被隔绝,秘书脸色惨白,抱着文件袋大口喘气,“代表……您受伤了吗?”
林夏玲没有回答,她低头打开包。
磁带还在,外壳被雨水沾湿了一点但没有坏。
她把它握在手心。
车子驶出后巷,冲进东京雨夜,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李郑宰的来电,她接起,电话那头是机场广播声,还有男人急促的呼吸,“夏玲,我落地了。”
林夏玲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听见她的声音了。”
李郑宰的脚步停住,“谁?”
她闭了闭眼,“我妈妈。”
东京机场人潮汹涌,李郑宰站在人群中央,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林夏玲握着那盘磁带,终于明白,所谓真正的307,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段被剪断的证词。
也是母亲隔着三十年,亲手递到她面前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东京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挤满了人。
凌晨以后落地的航班并不算多, 可外面的暴雨耽误了好几班飞机,原本应该分散离开的人全堵在出口附近。
广播一遍遍用日语和英语播报行李延误,接机的人举着写有姓名的牌子站在栏杆外, 湿透的雨伞装在透明塑料袋里, 水珠沿着袋口滴到地面,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李郑宰夹在人群里,走得很快。
他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被一路赶飞机时折得有些乱, 落地以后甚至没等托运行李,只拎着随身的黑色旅行包便往外走。
具承正跟在后面, 年纪大了, 脚步却不慢, 只是脸色比东京外面的天还难看,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在车上。”
“去哪?”
李郑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移动电话,林夏玲刚才只说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随后电话那边便有人催促司机加速。她的声音很稳,可越稳越不对。
“她没说。”
具承正冷笑了一声, “你连人在哪都不知道,就飞过来了?”
李郑宰脚步没停, “导演不是也来了吗?”
“我是来找我弟弟留下的东西。”
“我找人。”
“有什么区别?”
“有。”
李郑宰终于停了一瞬, 回头看他, 机场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眼底那点一夜没睡的红更加明显。
“具载民已经等了三十年, 他不能再等。”
具承正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嘴里的烟咬得更紧了一点。机场不许抽烟,他一路只能干咬着, 烟卷已经被咬得皱皱巴巴。
两人走到出口时,外面的雨声陡然清晰起来。
玻璃门外,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停靠,雨水被车轮碾得飞溅。李郑宰刚准备去排队,一辆黑色轿车忽然穿过雨幕,在他们面前急停。
副驾驶车门打开。
林夏玲的秘书撑着伞跑下来,脸色苍白,头发被雨打湿了大半,“李先生,韩导演。”
李郑宰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猛地沉下去,“夏玲呢?”
“在后座。”他几乎没有等司机过来开门,自己拉开了车门。
车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阅读灯。
林夏玲坐在靠窗的位置,肩上披着一件男人的黑色西装外套,应该是保镖给的。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贴在颈侧,浅色衬衫的袖口也被雨水浸透了一截。
她没有受明显的伤,可李郑宰的目光还是从她脸上一路落到手腕、膝盖,像要确认她完整地坐在这里,“哪里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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