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嬷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但没有追问。她把画册收起来,换了一种方式:“既然公主已经知晓大概,那奴婢就简单说几句。”
容谧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洞房之夜,额驸会先为公主揭开盖头,二人共饮合卺酒。”那拉嬷嬷的声音平缓而认真,“之后,额驸会为公主解衣。公主不必紧张,只需顺其自然即可。初次可能会有些不适,但额驸若是体贴,就不会让公主太难受。”
容谧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若是公主觉得疼,可以告诉额驸,让他慢一些。”那拉嬷嬷顿了顿,“此事虽是夫妻之礼,但也是两情相悦之事。公主不必害羞,更不必害怕。”
容谧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拉嬷嬷又说了几句,无非是些注意事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容谧听完,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烫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那公主好生休息,奴婢告退。”那拉嬷嬷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容谧一个人坐在屋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本画册上的画面,还有那拉嬷嬷说的那些话……
“啊——”她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叫了一声。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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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容谧发现自己无法直视策凌了。
以前见面虽然也会脸红,但至少能保持表面上的镇定。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一想到策凌,她的脑子里就会自动弹出那拉嬷嬷说的话,然后她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红起来,心跳也会加速。
偏偏策凌还总往宫里跑。
自从赐婚的旨意下来后,策凌往咸福宫送东西的频率更高了。今天送一匣子草原上的干果,明天送一匹新织的毛毡,后天送一罐子京中出名的糕点。每次都是亲自送来,虽然不能进内殿,但在宫门口站一会儿,远远地看容谧一眼,他就满足了。
容谧每次出去见他,都觉得自己像个被点了火的炮仗——从头红到脚。
“公主近日可是身体不适?”策凌注意到她的脸色,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容谧连忙摇头,“可能是晒的。”
策凌抬头看了看天。初冬的日头淡得像一层薄纱,哪里能晒得人脸通红?但他没有戳穿,只是笑了笑:“那公主多保重,别着凉了。”
容谧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策凌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不对劲。
以前容谧见他虽然也会害羞,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见了鬼似的,恨不得立刻消失。他想了想,决定找个机会问清楚。
两天后,机会来了。
容谧带着宫女在御花园里散步,策凌“恰好”路过。这一次,他没有远远地站着,而是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公主,奴才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容谧看了看身边的宫女,犹豫了一下,挥挥手让她们退到远处。
“公主最近是不是在躲着奴才?”策凌开门见山。
“没有。”容谧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那公主为什么每次见了奴才就跑?”策凌挑眉。
“我……我没有跑,我只是走得快了些。”容谧嘴硬。
策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温柔:“公主,奴才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公主这几天一直不敢看奴才的眼睛,说话也支支吾吾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容谧沉默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看了秘戏图所以看到你就想到那些事”吧?那还不如杀了她!
“公主若是不想说,奴才就不问了。”策凌的声音很轻,“但奴才想告诉公主,不管公主在想什么,都不必害怕。奴才不会做任何让公主不舒服的事。”
容谧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真诚,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容谧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嬷嬷给我看了些……些东西。”
策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耳根也红了一点,但很快恢复了镇定:“那些东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到了那一日,奴才会慢慢来,不会让公主难受。”
他说得平静,容谧的脸却更红了。
“谁跟你说这个了!”她转过身,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策凌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弯了弯:“是奴才多嘴了。”
沉默了片刻,容谧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很奇怪?”
“就是……”容谧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我们虽然认识了这么久,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突然就要成婚了,还要……还要做那些事。你不觉得别扭吗?”
策凌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奴才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策凌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止是这辈子,上辈子……奴才就在等了。”
容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上辈子,奴才错过了太多,时常会想起公主,想着如果公主还在就好了。这辈子,奴才不想再错过任何一刻。”策凌走近一步,声音轻得像风,“所以公主不必紧张,也不必害怕。不管是什么事,奴才都会陪着公主一起面对。”
容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不花哨,不煽情,却每一句都砸在她心上。
“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我不怕了。”
策凌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像草原上初升的太阳,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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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日子定在第二年的九月初三。
冬去春来,春去夏至。七月时,容谧的公主府邸已经修建完,她正式受封为“和硕纯悫公主”,将于九月下嫁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台吉策凌。
那天一早,容谧就被宫女们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沐浴、梳头、上妆、更衣,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了。
容宜一大早就进了宫,亲自盯着容谧的妆容,一会儿嫌腮红打得太淡,一会儿嫌口脂的颜色不够正,把梳头嬷嬷折腾得够呛。
“五姐姐,差不多就行了。”容谧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怎么行?”容宜不满意地摇摇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必须漂漂亮亮的。”
容谧无奈,只好由着她折腾。
终于,妆画好了,嫁衣也穿好了。容谧站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大红色的嫁衣上绣着金线凤凰,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耳边的赤金坠子晃来晃去,衬得她肤白如雪,唇红齿白。
“六妹妹,你今天真好看。”容宜看着镜子里的容谧,眼眶忽然红了。
容谧看着容宜泛红的眼睛,自己的鼻子也酸了:“五姐姐,你别哭,你哭我也要哭了。”
“我不哭。”容宜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吉时到了,容谧被搀扶着走出咸福宫。小博尔济吉特氏和通贵人都站在门口,两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但都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额娘,女儿走了。”容谧跪下来,给两位母亲磕了三个头。
小博尔济吉特氏拉起她,替她整了整旗头上的珠串,声音有些发颤:“好好的,过几天回宫来看我。”
“嗯。”容谧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通贵人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用力握了握容谧的手,然后松开了。
容谧被搀扶着上了花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透过缝隙看到通贵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花轿从紫禁城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向六公主府行去。容谧坐在轿子里,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那拉嬷嬷说的话,想起策凌在御花园里说的那些话,心跳得像擂鼓。
到了公主府,轿子停下。容谧被搀扶着下了轿,眼前蒙着红盖头,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小片地。
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是策凌。
容谧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
策凌的手很温暖,微微有些粗糙,是长期握弓留下的茧。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两人并肩走进正堂,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康熙今日没有亲临,但派了太监送来贺礼,算是给足了面子。
夫妻对拜的时候,容谧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策凌的靴子。他站得很直,靴尖微微朝向她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守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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