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
容谧被送进了洞房。
策凌被留在外面陪宾客喝酒。容谧一个人坐在婚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门被推开了。
策凌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走到容谧面前,用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
红盖头滑落的瞬间,容谧看到了策凌的脸。
他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欢喜,像是珍惜,又像是不可置信。
“公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奴才终于娶到您了。”
容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喝了多少?”
“不多。”策凌在她身边坐下,“就几杯。奴才不敢多喝,怕喝醉了,今晚就……”
他没说完,但容谧听懂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合卺酒端上来,两人各执一杯,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容谧不太会喝酒,一杯下去,脸上就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蒙。
策凌放下酒杯,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公主醉了?”
“没有。”容谧摇摇头,但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飘了,“就一杯,怎么会醉。”
策凌笑了笑,伸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那公主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容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对上策凌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热度。
“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策凌慢慢靠近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头油的味道。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温热而带着酒香。
“若是公主不愿意,可以告诉奴才。”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奴才不会勉强公主。”
容谧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克制和期待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紧张忽然消散了大半。
“我没有不愿意。”她轻声说。
策凌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伸出手,轻轻摘下她头上的凤冠,放在一边。然后是一支支发簪,一件件首饰。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容谧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嫁衣的系带被一根根解开,大红色的喜服滑落肩头。策凌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但动作依然温柔。
“冷不冷?”他问。
容谧摇摇头,不敢睁眼。
策凌轻笑一声,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暖暖的,“我在这里。”
容谧睁开眼睛,看到策凌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满满当当的,装不下别的任何东西。
她忽然想起那拉嬷嬷说的话——“若是公主觉得疼,可以告诉额驸,让他慢一些。”
“你慢一些。”她轻声说。
策凌的嘴角弯了弯:“好。”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这个夜晚,容谧发现,策凌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会慢慢来,他不会让她难受。
他甚至比那拉嬷嬷说的还要温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容谧发现自己被策凌搂在怀里,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动了动,策凌就醒了。
“公主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听极了。
容谧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策凌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公主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容谧抬起头:“我说什么了?”
“公主说……”策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容谧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打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肯定听错了!”
策凌笑着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好,是奴才听错了。”
容谧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容谧靠在策凌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嫁给这个人,好像真的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很多。
那就足够了。
[52]咸鱼第三十六天:策凌回归蒙古征战
第52章
新婚的日子比容谧想象的要平淡,也比她想象的要热闹。
平淡的是日常。策凌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身,练半个时辰的弓箭再回来陪她用早膳。容谧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新婚休沐这几天还要这样刻苦——她实在做不到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从被窝里爬出来。
“公主再睡会儿吧。”策凌每次出门前都会替她掖好被角,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奴才练完就回来。”
容谧迷迷糊糊地“嗯”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等她睡醒的时候,策凌已经练完功、洗过澡、换好衣裳,端端正正地坐在外间看书了。见她出来,他会放下书,起身迎上来:“公主今日想吃什么?小厨房已经备好了早膳,有云片糕、枣泥糕……”
策凌报菜名似的将小厨房早已做好的各种餐食念给容谧听,只等她挑选后让奴才们摆膳。
容谧揉揉眼睛,“都行。”
这几日每天晚上都要辛苦地接纳他,容谧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饥肠辘辘的,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奴才看着,她吃饭指定一个狼吞虎咽。
这个男人怎么体力就这么好,每天床上伺候她一两个时辰,一大早醒来还要练武!
两个人的婚姻关系也是不冷不热的,白天的时候策凌会主动跟容谧搭话,但容谧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两个人就沉默了。
和策凌相处不比在宫里,容谧哪哪都觉得不对劲。可能是还没发展出良好的夫妻关系,容谧竟然有点想念在宫里无拘无束的日子。
虽然现在也挺无拘无束的,甚至比宫里更自在,但面对策凌,她觉得她还需要和他再多磨合磨合。
婚后,人情往来就全都压在容谧身上了。以前在宫里有小博尔济吉特氏帮她挡着,现在她成了公主府的主人,也就相当于必须要挑起这一重担。
容谧是公主,策凌是额驸,婚后少不得要应酬各路的亲戚。今天这个贝勒府送帖子来请宴,明天那个大臣的夫人递牌子来请安,容谧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比在宫里的时候还累。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京城有这么多人?”容谧靠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说。
策凌坐在旁边,替她剥桔子:“公主若是不想去,就推了。”
“推得了吗?”容谧接过他递来的桔瓣,塞进嘴里,“人家送帖子来是好意,我要是推了,人家还以为我摆公主架子。”
策凌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劝,只是默默地把剥好的桔子都放到她手边。
容谧吃着桔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这两天怎么没去练箭?”
策凌的手顿了一下:“公主怎么知道?”
“你之前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又换了一套衣服,但现在没有。”容谧慢悠悠地说,“而且你的右手虎口没有新磨的茧子。”
策凌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公主观察得很仔细。”
“所以呢?为什么不去?”
策凌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奴才不想留公主一个人在府里。”
容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不成?你该干嘛干嘛去,不用天天陪着我。”
策凌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容谧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旁伺候的宫女对她说,额附去演武场拉弓了。
容谧心生好奇,也决定去演武场看看。
所谓演武场,其实就在公主府西侧,依着一片开阔的校场而建,四周用青砖砌了矮墙,墙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场边种着几棵老榆树,枝叶蓊蓊郁郁地遮了小半边天,晨风一过,叶子便哗啦啦地响。
容谧远远就听见了破空之声。
那声音极短、极快,像是什么锐器骤然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扶着宫女的手臂,悄悄绕到了演武场侧面的廊下。那里有一排半开的雕花木窗,窗棂上积着薄薄的灰尘,正好可以遮住她的身形。
她没有推窗,只是透过缝隙望出去。
场中只有策凌一个人。
晨光还很淡,带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从天边铺下来,将整个演武场笼在一片清冽的光晕里。策凌赤着右臂,露出一条线条分明的小臂,袖口被他粗粗挽到了肩头,用一根皮绳随意扎住,背后还背着一个沉重的箭囊。他手中握着一柄蒙古弯刀,刀身比寻常的佩刀略长,弧度也更陡一些,在晨光中泛出一层幽冷的银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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