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他低头行了一个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您能等我吗?”
“那你要带着军功平安归来。”容谧静静地看着他。
“遵命。”策凌弯腰向容谧行了蒙古族大礼,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容谧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站了很久,直到贴身宫女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公主,外面凉,回屋吧。”
容谧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策凌早就看不见了,只有晨雾在风中缓缓流动。
[53]咸鱼第三十七天:容谧怀孕生产
第53章
策凌走后的第一个月,容谧觉得日子没什么变化。
她照常写话本子,照常去公主府的花园里散步,照常隔三差五地进宫请安。小博尔济吉特氏问她策凌有没有来信,她点点头说有,但是也就是报个平安,没什么特别的。
“不想他?”小博尔济吉特氏试探着问。
“有什么好想的。”容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博尔济吉特氏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再多问。
但容谧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第一个月过去,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情。比如每天早起的时候,枕边已经没有那个替她掖被角的身影;比如吃饭的时候,对面少了一个默默替她剥虾壳的人;比如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把她往怀里搂一下、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公主别乱动,好好睡觉”。
她甚至开始注意院外有没有宫女进门给她送信,或者是宫里来的太监给她报喜。
有一回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站起身跑到门口,结果只是康熙想起来她,命人给她送来赏赐。
被赏赐了古玩金银的容谧明明应该开心,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公主最近好像不太高兴。”贴身宫女青禾小心翼翼地说。
“没有。”容谧翻了一页话本子,“你看错了。”
青禾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已经翻到同一页翻了半个时辰了。但她不敢说,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第二个月的某一天,容谧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听到青禾一路小跑着进来:“公主!公主!额驸又来信了!”
容谧猛地坐起来,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二封信递到她面前,封口处盖着策凌的私印,信封上写着“容谧亲启“四个字,笔迹力透纸背,像极了他这个人。
容谧接过信,手竟然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只写了两页。
“公主见字如面。奴才已在塔米尔一月有余,已经习惯了此处的生活,此处风沙甚大,不似京中温润。不过公主不必担心,奴才是草原上长大的,这点风沙算不得什么。
准噶尔那边暂时没有大动作,奴才正在操练旧部。军营里的日子无甚可写,只每日早起练箭时,总会想起公主倚在窗边看奴才拉弓的模样。那时候觉得平常,如今想起来,竟是难得的安宁。
公主在京中一切可好?饭菜是否合口?夜里是否睡得安稳?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今年可开了?等奴才回去,想和公主一起看一次梅花。
天气渐冷,公主记得添衣。若是觉得无聊,多进宫陪陪宣妃娘娘和通贵人。五公主离得近,公主也可以常去找她说说话。
不必挂念奴才,奴才会好好的。
等花开的时候,奴才就回来了。”
容谧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得快,想尽快知道策凌说了什么。第二遍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他写“那时候觉得平常,如今想起来,竟是难得的安宁“时,鼻子忽然一酸。
“青禾。”她唤了一声。
“公主?”
“今晚让厨房多做两个菜,我饿了。”
青禾愣了一下。这半个月来,容谧的胃口一直不好,每餐都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今天居然主动说要加菜?她偷偷瞥了一眼容谧手里的信,什么也没问,笑着应了。
从那以后,策凌的信每个半月都准时送到,比最初的一个月一次要多多了。
有时长些,三四页,写他练兵时的见闻,写草原上的天气,写他梦见她了。有时短些,一两页,只说“公主安好否,奴才甚念之”。
容谧每次收到信,都会第一时间拆开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进书房的匣子里。时间久了,那个匣子竟然装得半满了。
有一天晚上,容谧坐在窗前,把匣子里的信全部拿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第一封信的拘谨客气,到后来的渐渐放松,到最近一封里写“昨日营中有人唱了一首蒙古民歌,奴才发现自己竟然也会唱。唱着唱着就想起了公主,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好好吃饭”——她看着这些字,忽然发现,策凌在一点点地把她拉进他的生活里。
而她也在一点点地习惯他的存在。
即使隔着千山万水,即使他不在身边,她也在认真地等他回来。
容谧把信收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想他。
她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他操练了一天累不累,在想他是不是又只吃干粮不喝热汤,在想他有没有受伤。她会担心,会挂念,会盼着下一封信快点到。
这大概就是思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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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凌离开后的两个月,容谧突然发现自己不太对劲。
首先是胃口变了。以前她爱吃的东西,如今闻到味道就想吐。尤其是早上起来,闻见厨房飘来的油烟味,她恨不得把胃都翻出来。
其次是困。她每天睡足了六个时辰,依然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坐在软榻上写两页话本子就睡着了。
青禾最先察觉了异常。她向容谧说明了情况,容谧当即决定请太医来。太医诊了脉,沉吟片刻,然后起身跪了下来。
“恭喜公主,是喜脉。”
容谧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手一抖,茶盏差点滑落。她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声音有些发飘:“你说什么?”
“回公主,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无疑,已有两月余。”
容谧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她怀孕了。
她和策凌的孩子。
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但太医说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一个流着一半她的血、一半策凌的血的小生命。
“公主,您要保重身子,前三个月最是紧要,不能累着,不能受凉,也不能……”太医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容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策凌要当爹了。
消息传到宫里,小博尔济吉特氏当天就派人送了两大车补品来,又从自己的宫里挑了两个最有经验的嬷嬷送到公主府,千叮万嘱一定要照顾好六公主。
太后那边更是高兴,直接下了懿旨,让容谧头三个月过了就搬回宫里来安胎:“公主府里虽好,但毕竟不如宫里有太医随时照应着。等谧儿身子稳了,哀家会好好照看她。”
容谧觉得刚怀孕就回宫住有点不妥,最后决定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再回宫,在宫里生产总比在公主府方便些。宫里的嬷嬷都是有经验的老人,也更方便照顾孩子。
时间过得很快,容谧肚子越发大了。这段时间,策凌的来信也越发多。
小博尔济吉特氏专门给她收拾了一间朝阳的暖阁,日日变着花样让御膳房做吃的。容谧孕吐得厉害,吃不了太油的东西,小博尔济吉特氏就让御膳房把饭菜都用清蒸和水煮,一点油星都不放。
“谧儿,你多吃点。”小博尔济吉特氏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容谧苦着脸咽下一口粥,小声嘟囔:“这孩子这么折腾人,生出来肯定不省心。”
小博尔济吉特氏笑了:“胡说,哪个孩子不折腾人?你小时候也不省心。”
容谧摸了摸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策凌的信来的越发勤了。
还好并不是战时,策凌这时候还只是在操练兵马集结旧部,空闲之余他不忘多问容谧的和孩子。
容谧看完信,把信纸贴在胸口,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想他回来。
想他在身边,想他替她掖被角,想他笨手笨脚地替她穿针引线,想他每天晚上把她往怀里搂住。
但她知道,他现在回不来。他有他的仗要打,有他的责任要扛。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养胎,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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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谧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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