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陪他看完了很多照片，有诸如哪吒打篮球、写程序、做饭、喝饮料、开车、铺床的日常，也有战斗影像里截下来的画面，“哪吒”越看越沉默，渐渐没有那么一开始的兴奋了，敖丙敏感的察觉到了小孩情绪的变化，低头温柔地问：“在想什么？”
“哪吒”别过头，从敖丙怀里走出去，躺回床上，“没想什么，困了，不看了。”
三岁的“哪吒”敖丙拿捏起来简直易如反掌，他转动椅子面向“哪吒”，关掉显示屏，“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没有长大后厉害？”
“哪吒”突然翻了个身，一拳砸到枕头上，“我才没有！”
敖丙不说话，他又给了枕头一拳，“对对对！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在等我长大，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我，觉得很烦，行了吧！”
“我又没说不开心！为什么老问！”
敖丙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半响后，他坐到“床沿”上，轻轻地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哭了呀？”
“我才没有！”
敖丙双手用力，将他整个人轻轻抱了起来，面对着自己，“哪吒”挣扎无果，又不想弄伤面前“唯一的朋友”，只能挥动两只小手快速抹干净眼泪，用力过度，把脸上弄得一片狼藉，眼睛和脸都红红的。
“丢死人了！”
“我明明不爱哭的！”
小小的“哪吒”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完整的记忆只有一年半多一点，醒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其实已经18岁，因为受伤，大脑受损，只能先在三岁的壳子里慢慢恢复，自己有家人有唯一的朋友，在等自己回去。
一开始他在这里待得很开心，但是长大后的自己偶尔出现后，周围人面对自己的态度就不太一样了。
那个少白头的缅因猫一开始对自己态度那么好，后来莫名其妙地开始阴阳怪气，申小豹对他也开始变得客客气气，再也没人和他踢毽子了！
虽然知道都是同一个自己，但是还是难免会因为周围人的态度改变感受到低落。
敖丙不清楚情况，但是对怎么哄“哪吒”很有心得，他把“哪吒”抱坐到自己腿上，轻轻帮他梳理凌乱的发丝，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拭对方脸上的眼泪鼻涕，“你现在，和以前的小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啊，都很好很好。”
“哪吒”憋屈得任他施为，不做声。
敖丙也没继续讲下去，果不其然，半响，他把“哪吒”的小脸擦干净，“哪吒”抬头看向他：“真的？”
敖丙没回答，问他：“你相信我吗？”
“哪吒”点点头，“我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omega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说得没错，那‘你’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们从出生就待在一起。”
“哪吒”摇摇头，“我只知道要去找你，后来又不让我去找你，我问为什么，没有人回答。”
他顿了顿，“可能是因为我会闯祸，所以连自己都要把我关起来吧。”
敖丙贴紧他，“怎么会呢？”
“可是我一直在闯祸，”小孩子的手握紧了敖丙的衣襟，“这里是我砸的，每次‘我’出现，大家都会去治疗舱。”
“这么厉害？和以前一样能打！”
“哪吒”皱着眉看向敖丙，敖丙轻轻捏捏他的脸，“你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对不对？”
“小爷不是那种人！”
敖丙把他举起来，实验题骨骼轻，omega毫不费力，“那不就得了？肯定是他们做了惹‘你’不开心的事，你才动手的。”
哪吒眨眨眼，“真的吗？”
敖丙晃了晃他，“当然了，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力气大，吃亏得当然是他们，如果你力气小，进疗养舱的就是你了呀。”他顿了顿，“不过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吒”眉毛一挑，“哪儿不一样？”语气又带了几分不爽。
敖丙笑着顺毛，“比以前更好看了！”
其实确实是比之前好看了，他们小时候在实验室生活，实验体的发育成长不能和正常的人类婴儿相比较，一岁多以后他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就没人管他们吃饭了。
营养液每天送到房间，定时定量，所以他们两个体型都很匀称，甚至偏瘦。
后来敖丙喜欢上了草莓味的营养液，哪吒注意到，说自己不喜欢，偷偷把自己的藏给他。
当时还在实验室溜达的太乙发现后，直接大手一挥给孩子们批发了两箱草莓营养液放进房间，又订购了一车零食，直接在房间里安了个零食架，敖丙高兴得在屋里跑了三圈。
然后连喝三天草莓味营养液，彻底腻了，剩下的全丢给哪吒解决。
小实验体口味一会儿一个样，碰见喜欢的东西就会吃很多，不喜欢的尝一口吐出来，剩下的全塞给哪吒。
哪吒不爱吃零食，对口味也天生就没有要求一样，每次都任劳任怨得打扫敖丙吃剩的东西，直到两个小实验体体重超标，零食架被拆，太乙被元始下令禁止私自投喂实验体。
想起往事，他又举起“哪吒”晃了晃，被捋顺毛的“哪吒”一丝力气都没用，两条小腿在空中晃了晃，脚尖挨到敖丙的胸膛上，蹭得敖丙有些痒。
“哪吒”开心地扬了扬嘴角，刚要说话，门口就传来了门板被敲得“咚咚”作响的声音。
敖丙把小孩子放下，沉声道：“进来。”
*
申小豹带路，敖丙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路亮起，敖丙开口：“为什么你和师父的眼睛是绿色的？”
申小豹步伐一僵，左脚拌了一下右脚，敖丙眼疾手快拎住他的后衣领，单手施力，让他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申小豹眼神闪躲，大眼珠子滴溜滴溜得转，一看就是在寻思怎么糊弄过去，敖丙直奔主题：“这里有多少实验体？”
申小豹愣了愣，讷讷道：“全，全都是。”
穿堂风掠过敖丙额前的碎发，柔和的灯光衬得omega眉目如画，申小豹却觉得周围的温度低了好几个档，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敖丙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头皮发麻”，他后背隐隐渗出冷汗，放开申小豹，低声重复道：“全都是？”
申小豹点点头，又摇摇头。
敖丙的目光深邃又锐利，申小豹后退两步，“我们——，我们是好人……”
敖丙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想起海边那群少年，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申正道创办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们。
一开始申正道只是个老实教书，因为生了二胎所以接一些家教的活计补贴家用的乡村教师，但是自从开始免费教上不起学的小孩识字后，周围人就开始传他是大善人，有个omega被渣A骗得未婚先孕，把孩子扔到了他们家门口，申正道不舍得把孩子送去福利院，就先养了起来，等孩子大了再说——
有一就有二，等申公豹结束在敖氏集团的假期实习放假回家，家里已经多了三个小孩。
当时刚考上大学的申公豹在网上发帖寻求帮助，被父亲注意到，敖氏财团一直都有慈善基因会，父亲派人探明情况后，派人建了一所福利院，配合政府安置收容小镇上无家可归的孩子。
申正道把婴儿送去福利院，家里也终于松了口气，申小豹的饭桌上总算看见了荤菜。
几年后，申正道被人举报私下补课，编制丢了，因为以前的缘分来福利院任职，再过几年，原本的负责人结婚离职，申正道顺理成章成了院长。
这是父亲口中，竹林谷孤儿院建立的始末。
如果敖丙没记错，他事后追查申公豹，曾经扫了一眼竹林谷孤儿院孩子的资料，一共是277个。
277。
熟悉的数字。
他的目光定格在申小豹后颈的腺体上，手指猛地一颤。
“……军部的冷冻舱里有277个我的备用腺体，有人想把我变成‘可回收军资’……”
“如果哪天看到我的克隆舱……”
alpha蛊惑人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回响，敖丙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怪不得在自己上任后没看到关于克隆体的任何资料，原本以为是随着实验体的“阵亡”被销毁了，没想到……
所以当初，是哪吒误会了腺体的用途？
自己和哪吒不是初代实验体？
申公豹才是？
但他为什么又能参与实验室的研究项目？
还是说申正道才是？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弃婴”，每个无父无母的孩子都是被培育出的实验体？
天杀的，277个，除了他们还有谁？
实验体是什么很便宜的东西，在批发市场搞过大甩卖吗？
……
或者说，谁是人？
如果导师是实验体，那么真正的“初代实验体”被培育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作战？
不对——，即使真的是这样，以现在的形势，有哪吒珠玉在前，联盟怎么会轻易放任研究员抛弃简单的「克隆体」，转而花费十几倍二十几倍的成本研发新的实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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