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演唱符合所有技术指标，唯独缺少某种系统无法生成的东西。
那东西叫“痛感”。
《 303 》专辑主打歌讲述的是一个无法爱人的人试图去爱的故事。金西娅可以精确描述这种状态，因为她就是那个系统，但她无法把它变成声音。
“休息一下吧。”制作人说，“明天再来。”
那天晚上，金西娅没有回宿舍。
她坐在汉江边的长椅上，看江水把路灯的光揉碎又复原。
她拨通了权至龙的电话。
“ Sia ？”电话那头有翻乐谱的声音，“怎么了？”
“至龙前辈。”她顿了顿，“你是怎么把……‘理解一个人’写进旋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权至龙笑了，不是玩笑的那种笑，是“原来你也会问这种问题”的那种笑。
“你过来吧。”他说，“我弹给你听。”
金西娅到工作室时，权至龙正坐在钢琴前。他没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金西娅让出半边琴凳。
“你看，”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落下一个C大调和弦，“这是我想起一个旧朋友的感觉，温暖、明亮。”
然后他按下降E，转入小调。
“但后来发现我误解了她。这里变成了悲伤。”
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游走，旋律变得犹豫、迟疑，像是踩在薄冰上。
“然后，过了很久很久……”他弹出一串上行音阶，落在高音区，“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悲伤，是愧疚。所以这里应该……”
他没有说完。
金西娅看着他的手，那双写出无数热门歌曲的手，此刻正在为一个未完成的道歉曲填上音符。
“所以每首歌，”金西娅慢慢说，“都是把自己拆开给人看。”
权至龙转头看她。
工作室只亮着一盏灯，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分成明暗两半。
“你害怕吗？”他问。
第76章
被孔刘骂了
金西娅没有回答。
她的系统从未设置过“害怕”这个参数。
但此刻她感受到了某种类似的东西。不是危险预警， 不是性能焦虑，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法量化的迟疑——
如果她把自己拆开，还会有人能把她装回去吗？
“明天继续录吧。”金西娅说。
权至龙看着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有了权至龙的帮助，金西娅也大概了解了那种疼痛感。
所以在录制的时候也相当顺利。
为此，金西娅还给权至龙发了一条感谢的短信。
谢谢他能够在紧张的时候，帮她解答疑惑。
权至龙只是回了一句， 【我很乐意。 】
*
《303》发行首日， 销量突破十五万张。
主打歌《错误代码》空降Melon实时榜第二位， MV在YouTube公开三小时后播放量破百万。
评论区分成鲜明的两派：
【X1终于有自己的风格了！机械美学太酷了！ 】
【Sia的唱法是不是有点……冷？像AI在读说明书。 】
【这个MV简直绝了， 联合了未来科幻， 机械仿生人，太超前了， 但是我还想说好棒！ 】
【SM对这个女团的概念兼职绝了，之前是月食，现在是仿生人。高科技和梦幻联系在一起， 那种不敢爱的疼痛感叫人印象深刻。 】
【X1，绝对是今年的最强新人， 风头都要盖过去年的BigBang了。 】
【毕竟是权至龙的绯闻女友， Sia的那首独白曲《错误代码》简直是神仙嗓音！ 】
金西娅一条一条地看这些评论。
李希洛劝她别看，她说没关系，这属于市场反馈收集。
她把那条“像AI在读说明书”的评论截图，设为手机桌面。
不是为了自省， 是为了记住。
记住真实的边界在哪里。
记住她还差多远。
宣传活动排满了接下来三周。
音乐节目、电台访谈、粉丝签售、综艺录制。 X1的成员们累到在化妆间倒头就睡，金西娅却依然精确执行着每一个行程。
她不累。或者说， 她的身体不会累。
但系统日志里， “心跳异常”的频率正在持续增加。从每天四五次， 变成十几次，再到——
她控制面板上显示：第327次。
凌晨两点，结束电台直播后，崔真理把金西娅拉到便利店。她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递给金西娅，一个自己咬了一大口。
“你不对劲。”崔真理说。
金西娅看着手里不融化冰淇淋：“我不太喜欢吃冰淇淋……”
实际上是她的机械身体冰凉，根本不会有温度，也是因为这样，冰淇淋无论拿了多久，都不会融化。
“不是那个。”崔真理打断她，“你最近……你在躲什么？”
金西娅沉默。
她在躲手机里那首未完成的钢琴旋律。
她在躲《303》里那句“你只是在输出”的评价。她在躲系统日志里那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无法归类的数据异常。
她甚至在躲权至龙发来的那条消息：【专辑我听了。主打歌，还差一点。 】
那“一点”是什么，金西娅不知道。
“我要去拍戏了。”金西娅说。
崔真理愣了一下：“哦，那个《星辰坠落时》……你决定了？”
“决定”是个过于确定的词。
金西娅只是无法继续站在原地了。
金西娅点点头，“新闻也出来了，我下周就会进组。”
“哇， Sia ，我发现你真的不会累！我们下周还要开始打歌，每天凌晨就要出发去电视台，打歌之后你就要立刻赶去剧组，你真的太猛了。”崔真理说着夸张的话，忍不住竖起手指表示厉害。
金西娅垂眸，“嗯，我看中了圣水洞那边的一套房子。”
崔真理差点被噎着，“什么，你想搬出宿舍了？”
这也不怪崔真理惊讶，实在是她们出道还没有一年，已经出了一张出道曲和一张迷你专辑，算下来其实赚的也不多。
而现在Sia居然说她要买圣水洞的房子！ ！
那该有多贵啊？
金西娅肯定的点头，“是的，我存了一点钱。”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啊？”
“之前一直有兼职……再加上最近收入也不错，所以，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金西娅也没过多的解释，不过崔真理倒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崔真理拍了下金西娅的肩，“难怪你那么拼命……你真的太棒了。”
“继续努力吧，Sia！”
“内～～”
*
电视剧《星辰坠落时》改编自同名小说，讲述一个患有面孔失认症的天才调音师与一个失忆的神秘女子相遇的故事。金西娅饰演女主角崔星河，一个记忆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的女子。
制片方看中她的原因很直白：金西娅的外形完美符合小说里“疏离、透明、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描写。
他们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是：因为她演自己就可以。
进组第一天，金西娅见到了合作演员宋敏俊，以及——饰演调音师导师的孔刘。
金西娅向孔刘鞠躬问候。
对方礼貌回应，眼神里没有刻薄，只有某种冷静的审视。
“新人？”他问导演。
“爱豆出身。”导演赔笑，“但非常努力。”
孔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一场戏是崔星河在调音师工作室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
金西娅按照表演老师的指导，练习过很多次——
迷茫的眼神，缓慢的呼吸，手指试探性地触碰周围物体。
摄像机开始转动。
金西娅进入状态。她的系统精确控制着每一个表情参数：眉毛角度、瞳孔收缩、唇部肌肉张力。一切都在预设范围内。
“卡。”导演说，“很好，再来一条。”
第二条，第三条。
第四条结束后，孔刘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导演，”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片场都安静了，“可以让我和Sia xi单独说几句话吗？”
导演应允了。
金西娅立刻从摄像机前走出画面，跟着孔刘离开了摄影棚。
他们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孔刘没有坐下。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金西娅，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他问。
金西娅：“监视器回放。”
“我在看你的眼睛。”孔刘转过身，“从第一条到第四条，你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瞳孔收缩幅度完全一致，眼皮眨动频率完全一致，甚至连脖子侧倾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金西娅没有辩解，他说的是事实。
“你根本没有在演。”孔刘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某种疲惫的失望，“你只是在复制。复制你自己认为的正确表演。但崔星河不是金西娅，她是另一个人。你连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去成为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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