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安静下来。
我说:“五条老师,你们都很吵。”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我抬头看着天空,胃里的饥饿感又开始发作。
它永远在那里,温柔地提醒我,我从来没有真正满足过。
“那也别把自己扔进危险里。”五条悟说。
“包括秤金次?”
“他暂时不算危险,顶多算风纪灾害。”
我笑出声,正准备说点怪话,他继续道:“你总是故意把自己丢出去,看有没有人会接住,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
我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这人真的很烦,看得太清楚的人都很烦。
“那你接吗?”我问。
风停了一秒,他明明戴着眼罩,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正在被某种过分明亮的东西注视。
五条悟笑了笑:“老师当然会接住学生。”
“好官方。”
“你想听非官方的?”
“想。”
他凑近一点,我闻到他身上甜食和清爽洗涤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在他开口前,我率先提醒道:“五条老师,你现在的行为很危险,容易让我误会你在勾引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女学生。”
“这么容易就被勾引到了吗?”
“是的,但我今天腰不行,建议改日。”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很好,严肃谈话失败,这让我安心多了。
他笑了很久,最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立刻拍开他的手:“别摸,头发会乱。”
“本来就很乱。”
“那也是我精心维持的乱。”
“好哦。”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百鬼夜行那天,不要乱来。”
“如果我真的被夏油杰说动了呢?”
五条悟看着我,他的表情没变,笑意还在,语气也轻:“那老师会很困扰。”
“只是困扰?”
“嗯。”他说,“毕竟要把你带回来。”
“这么自信?”
“当然。”
“因为你是最强?”
“因为我是你的绑架负责人。”
我怔住,又有点想笑:“放心吧,我不会去夏油杰那边。我不想看到忧太哭,他哭起来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人看见会产生罪恶感。”
“只是因为忧太?”
“还有真希会打我,熊猫会难过,棘会说木鱼花,日下部老师会叹气,夜蛾校长会失望,你会笑着说没关系,老师会处理,然后一个人抗下所有烂摊子。”
风又吹起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皮肤完整,裂口没有出现,但只要我想,它随时会张开嘴,替我吃掉一切。
爱。恨。恐惧。寂寞。敌人。同伴。我自己。
“我不想看到你那样。”我说。
五条悟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伸手轻轻弹了下我的额头。
“痛。”
“学生偶尔说点像样的话,老师有点感动。”
“那你可以给我发奖学金。”
“这个你要问夜蛾老师。”
“你们高专真的很抠。”
“毕竟经费有限。”
“少买甜品可以省很多。”
“那不行。”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也跟着我一起笑。
五条悟的笑看起来很好吃。
第6章 色欲熏心的代价很大
百鬼夜行的消息传开后,训练增加,会议增加,五条悟消失的次数增加,日下部皱眉的频率增加。
在这种巨大压力下,我决定采取一项经过本人长期实践、效果显著、伦理风险较高的调节方式。
喝酒。
于是我又遇见了夏油杰。
看着坐到我身边的长发男人,我挫败地意识到,我脑子里此刻占据主导的念头是:他长得真帅。
“你是不是跟踪我?”我沉重地叹了口气。
夏油杰笑了:“只是巧合。”
“上次也是巧合?”
“上次稍微努力了一点。”
“这次没努力?”
夏油杰笑而不答,只是问是否能坐在我身边。
“你已经坐了。”我指出。
“那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我盯着他,理智告诉我不可以,咒术界法律法规告诉我不可以,五条悟的脸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也告诉我不可以。
但我的嘴说:“可以,贵的。”
夏油杰笑意更深:“当然。”
他今天看起来依旧温和,这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真的很会听你说话,真的会理解你那些支离破碎的句子。
这对精神状态差的女人很不公平。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问。
“相当充实,每天训练,挨打,写报告,等待圣诞节大型灾难,被资本主义和封建咒术界同时压榨。”
“听起来不太好。”
“很大原因托你的福。”我灌了口酒,“何必再问我呢?”
“我很在乎你。”夏油杰温柔地看着我,几乎要让人相信他是真心的。
我回望他:“夏油先生,你现在很像在钓鱼。”
“那你会上钩吗?”
“看饵。”
“你想要什么?”
我低头看着酒杯里的冰块。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没有噩梦的夜晚,母亲不要再哭,父亲永远闭嘴,五条悟不要用那种什么都知道的语气跟我说话,夏油杰不要在我最饿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我想吃饱。
这些答案太令人难堪了,于是我说:“再来一杯。”
夏油杰替我付了酒钱。
夏油杰没有劝我加入他,也对百鬼夜行只字未提,只是坐在我旁边和我喝酒。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第四杯后,我开始觉得他格外顺眼。
酒精进入血液后,人脑会开始自动美化眼前的人。普通帅哥变成绝世美男,普通烂人变成有故事的破碎灵魂,普通错误变成人生体验。
而夏油杰本来就不是普通帅哥,笑眯眯的狐狸眼,低而柔和的声音,只是坐在昏暗灯光里,便会让缺爱女性开始反思自己人生底线到底有没有必要存在。
我晕晕乎乎地看着他:“你酒量是不是很好?”
“还可以。”
“谦虚了,你一看就是那种能喝倒一桌人,然后微笑着给所有人盖毯子的虚伪类型。”
“虚伪?”
“夸你呢。”
“听起来不像。”
“我的夸奖体系比较地下。”我诚恳地说,“而且你真的很会长,这是一种社会危害。”
“这么严重?”
我点头:“非常严重,你这种脸配上通缉犯履历,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误判断。”
“比如?”他问,眼睛弯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点阴影。
我又喝了一口酒,直白地说:“比如加入你有点难说,但今晚可以睡一晚。”
夏油杰停顿了。
我欣赏到了他脸上那一点真正的惊讶,顿时非常满意。人生的快乐有时候很简单,比如让一个叛逃特级诅咒师露出“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表情。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你喝多了,这不是清醒判断。”
“我清醒的时候判断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笑了起来,慢慢恢复成平时温和又危险的样子,但眼神比刚才深了点,像在判断我到底是发疯,试探,还是单纯色欲熏心。
答案是第三个。很遗憾,人类往往就是这么低级。
“你确定?”他问。
我严肃回答:“夏油先生,我虽然精神状态存疑,但民事行为能力暂时还没有被剥夺。”
“你总是这样说话吗?”
“紧张的时候会更严重。”
“你现在紧张?”
“有点。”我诚实地说,“我又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跟特级通缉犯谈睡觉。”
“如果你明天后悔呢?”
“那是明天的我该处理的事。”
“你还真是……”
“道德水平有限?”
“我本来想说有趣。”他低低笑起来。
“这句话很多男人都对我说过。”我说,“通常下一句就是‘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再之后就是他们开始表现得跟其他男人一模一样。”
“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应该说,走吧。”
夏油杰凝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他说:“走吧。”
我站起来,脚步飘忽,夏油杰伸手扶了我一下,我抬头看他:“夏油先生,提前说好,不加入,不倒戈,不被你洗脑,不透露高专情报。”
“还有呢?”
“明早醒来如果我后悔,你不能发表很讨打的胜利宣言。”
“我尽量。”他笑着说。
“尽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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