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吴所畏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从那种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盖住的状态里，突然透出了一道光
他挣开了郭城宇的手臂，站起来，脚步带着一点被坐久了之后的虚浮，朝门口的方向跑了过来
吴所畏往前迎了半步，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姜小帅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带着一股从他身上带过来的、淡淡的奶茶和蛋糕的甜味，还有一点属于自己衣服上的洗衣粉的气息
他把脸埋在吴所畏的肩窝里，然后放声哭了出来，那哭声跟之前在商场洗手间里的不一样——之前的是一种被恐惧和回忆堵住了出口的、断断续续的抽噎，而现在的是一种找到了出口之后终于可以放心倾泻的、带着温度的哭
吴所畏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指腹埋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后背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吴所畏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一种反复被揉过的温度，"都过去了，我在呢，你感受一下我的呼吸，还有心跳——"他把姜小帅的手从自己腰侧捞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掌心里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去，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
玄关处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
池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在那两道交叠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了郭城宇的方向
他走到郭城宇旁边，在沙发扶手上斜靠着坐下来，声音压低了问，"发生了什么？"
郭城宇摇了摇头，也压着声音回了一句，"不清楚，吴所畏联系我的时候只说了小帅状态不好，没来得及说原因，到现在小帅也没跟我说"
池骋没有再追问
玄关处的拥抱继续了一会儿，姜小帅抽噎的声音慢慢变得细碎，像是一阵暴雨之后渐渐收成了稀稀落落的雨点
他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痕
他看着吴所畏，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慌乱中慢慢沉下来的依恋，他微微踮脚，在吴所畏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吴所畏回应了他，他的嘴唇落在姜小帅的唇上，带着一种安抚的、确认的、告诉他自己在这里的温柔
两人在玄关暖黄色的光里接吻，画面安静，像被框住了一样
池骋和郭城宇没有看他们
但池骋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郭城宇握着水杯的指节也泛了一下白
他们明确知道畏帅是一对——知道归知道，和亲眼看到这两道吻在一起的轮廓落在自己面前的冲击力是两回事
两人像是同时做了一个决定，各自收回了余光，转向了对方，随意地扯了几句关于明天行程安排的闲话
那些话并不重要，声音也压得不高不低，像一层薄薄的、铺在表面的东西，把底下正在发酵的情绪暂时隔开了
姜小帅在吴所畏怀里又赖了一会儿，然后他像是忽然从那一小片暖意里醒过来了，抬头看了看吴所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沙发那边正装作在聊天的池骋和郭城宇，脸一下子就热了，他小声说，"我忘了还有人了"
吴所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再亲下去，那两个人是真要上手了"
姜小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声音也压低了，"那现在咋办？"
吴所畏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没事，有我"
他牵着姜小帅走回沙发边，姜小帅的手攥着他的手指，像一条小鱼找到了可以附着的水流
两人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畏帅坐在一边，池郭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大约一人的距离，茶几上搁着几杯没怎么动过的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晾在那里很久了
池骋先开了口，语气已经调整回了那种带着一层距离感的、不过分热情的平静，"缓过来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
池骋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问了一句，"所以…发生了什么？"他的话没有问完，但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吴所畏沉默了一瞬，然后轻描淡写地说，"碰到一个不想碰到的人"
池骋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对这个过于笼统的回答不太满意。他正要继续追问，郭城宇在旁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郭城宇转向吴所畏，把话题带到了另一个方向，"晚上有什么想吃的？"
吴所畏看了一眼姜小帅还微微泛红的眼角，然后说，"都行"，他把手机拿出来，"要不我点个外卖？"
郭城宇勾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主人招待客人的轻快，"到了我的地盘还要你来点外卖啊？"他站起来，"我叫个餐，晚上随便吃点"
吴所畏点了点头，"也行"
郭城宇像是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事情，走了几步又回头，目光若有若无地绕了一下——那眼神从姜小帅一直落在吴所畏身上的视线上面掠过，然后他说，"要不要喝点酒？"
吴所畏怔了一下，然后说，"晚点吧，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池骋和郭城宇交换了一个眼神，幅度很小，但两个人都在那一瞬间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某个还没说出口的默契上达成了共识
郭城宇点的餐很快送到了，四个人在餐桌边坐下，菜不算多，但搭配得用心——几道清淡的家常菜、一碟凉菜、一锅热汤
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响在灯光下交错着，偶尔有人说话，但话不多，声音也不高，像是都在各自消化着什么东西
姜小帅一直靠着吴所畏坐，吃几口就侧头看他一下，像是需要反复确认他还在
吴所畏也由着他，偶尔往他碗里夹一筷菜，或是把汤碗的温度用掌心试了一下才推到他面前
饭吃完了之后，四个人移到了沙发边
吴所畏姜小帅坐在一边，姜小帅几乎是整个人贴在吴所畏身侧，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池骋和郭城宇坐在另一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个拳头的距离，偶尔说几句关于公司的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给这一小段空间里填充一些不至于太安静的东西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往畏帅那边飘一下，像是确认一下那边的动静，又很快收回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别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四个人各自的轮廓都照得清楚
姜小帅侧着头，把脑袋靠在了吴所畏的肩膀上，闭着眼，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影子，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吴所畏没有动，一只手搭在姜小帅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指节上来回轻轻摩挲着
池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畏帅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跟郭城宇说着什么
那句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他像是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郭城宇也没有追问，只是也跟着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各自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对面那盏灯在墙上投出的一小块光影，安静了一小会儿
姜小帅在吴所畏的肩上翻了个身，呼吸又沉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
窗外风穿过桂花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夜的声音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安静被吴所畏轻微动了一下的动作打破了
姜小帅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还挂着一点没干的困意，声音也黏糊糊的，"我睡着了？"
吴所畏侧头看他，手臂揽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点哄人的轻柔，"嗯，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要不要再眯会儿？"
姜小帅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从他肩膀上直起身来，"该回去了，出来一天了没跟家里打招呼"
吴所畏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跟阿姨打过招呼了，跟她说我来上海玩，晚上就不回去了"
姜小帅的困意立马散了大半，眼睛亮了一下，"真哒？"
吴所畏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带着【还能骗你不成】的笃定
姜小帅立马攥住了吴所畏的手，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走走走，那我带你去出去玩，有家酒——"他最后一个【吧】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忽然拐了一个弯，变得极轻，几乎被他自己吞回了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沙发另一侧——郭城宇正端着杯子喝茶，视线落在杯沿上，看不清什么表情；池骋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挂着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看了一场有趣的戏
姜小帅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收了收，转头看向吴所畏，带着一点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心虚
吴所畏站起来，顺势把姜小帅也拉起来带到了自己身侧，他转向池骋和郭城宇，语气平直利落，"小帅醒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俩聊"，说着就拉着姜小帅的手往玄关的方向走，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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