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也哑着嗓子补了一句，"对"
池骋站在楼梯上没有动，他顶了一下腮，视线从郭城宇脸上滑到吴所畏脸上，又从吴所畏脸上滑回郭城宇那边，什么也没有说
空气在三个人之间凝固了短短几秒，然后他继续走下楼梯，经过沙发旁边的时候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的目光透过杯沿上方的空气落在某一点上，没有看任何人
...
姜小帅是被自己揉着头发的动作弄醒的，他翻了个身，手掌压在了耳朵旁边，指节陷进发丝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太阳穴后面有一种被什么东西闷闷敲击的钝痛
他皱着眉坐起来，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脚步声拖沓地踩过地板，扶着扶手一节一节地走下了楼梯
客厅里三个人已经在了——吴所畏坐在沙发上，郭城宇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池骋站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低头看杯沿
姜小帅沙哑地挤出一个字，"早…"，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磨过，又干又涩，每一个音节从嘴里出来都要带起一阵轻微的刺感
坐在沙发上的吴所畏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个温和的弧度，"早——"
旁边的郭城宇也点了点头
吧台边的池骋"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姜小帅走到吴所畏旁边坐下，整个人像一块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海绵，软塌塌地陷进沙发垫里
他揉了揉眉心，问，"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啊…头怎么这么痛"
吴所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像是在隔着那道距离丈量什么，然后转回来含糊地说，"挺多的，你都撒酒疯了"
姜小帅的手一下子攥住了吴所畏的手腕，力道不小，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但带着明显的震惊，"真的啊？那我…"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目光里的意思是清楚的
吴所畏对上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朝他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姜小帅的眼睛瞪大了，他攥着吴所畏手腕的力道更大了些，像是要用那点握力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吴所畏回握了他一下，指尖在他手背上极其短暂地按了按，然后松开了
郭城宇看着畏帅两人一来一回地交换着眼色，那副默契的画面在他眼前来回晃了两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早上想吃啥？"
姜小帅说"都行"，然后顿了一下，迟疑地说，"要不不吃了吧…我还得带大畏回家呢"，他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缩了一下，像是他也知道这句话在池骋那里可能过不去
池骋低沉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过来，隔着几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喝了酒得吃点东西，不然胃不舒服"，他把水杯放下，转过身来靠在吧台边缘，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再说了，那么多问题呢，怎么能逃呢？"
姜小帅下意识地看向吴所畏，目光里写着清清楚楚的【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吴所畏反手握住了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无声地拢了一下
郭城宇已经拿出了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一小块区域，"随便吃一口吧，我叫个粥"
吴所畏说"好"，声音不高不低，然后他侧过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那个还攥着他人，声音放轻了，在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开口，"我在"
姜小帅攥着他的力道在那两个字里慢慢松了一些，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朝着对面的郭城宇补了一句，"有皮蛋瘦肉粥吗？"
郭城宇正在划拉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
姜小帅点点头，又靠回去了
吧台那边传来水杯被搁下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靠近的动静，最后是姜小帅旁边的沙发微微下陷的重量
第28章 察觉
粥到的很快，门铃被按响的时候，郭城宇放下手里的水杯走到玄关，拉开大门接了一个大的打包袋
等他拎着袋子走回餐厅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坐在餐桌边了——吴所畏正在摆筷子，姜小帅在摆碗，池骋把调料碟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郭城宇把打包袋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一个大砂锅端出来放在隔热垫上，盖子掀开，皮蛋瘦肉粥的热气腾起来，在清晨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暖融融的白雾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几盒点心——生煎、奶黄包、油条——还有一碟酱菜和豆浆，一样一样地码在桌面上
姜小帅把砂锅盖放到一边，拿起汤勺给每个人舀了一碗粥；吴所畏接过粥碗的时候顺手把生煎的盒子打开了，推到桌子中间；池骋也把那碟酱菜的包装拆开，摆在了方便够到的位置
四个人各自端起碗，低头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筷子偶尔碰一下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砂锅里的粥慢慢见底了，剩下薄薄一层米油挂在锅壁上，姜小帅夹了一个奶黄包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慢下来，脸色也比刚下楼时好了很多，宿醉过后那种苍白被温热的粥和热气冲淡了一层
姜小帅侧过身凑到吴所畏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这个餐桌上的距离让他觉得有些话需要贴近了说才行，"我们后面怎么安排的？"
吴所畏也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回答，"我昨天来的时候跟妈说今天回"
姜小帅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攥着吴所畏的衣角扯了扯，声音带着一点被泄了气的尾音，"在这住两天呗…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这个提议找一个更有力的理由，"我跟阿姨去说"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也行，"我去跟妈说吧"
姜小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嘴角那点翘起的弧度都带着【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安心
池骋在桌子另一端看着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手里转着一只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打开又合上，然后他抽出一支烟，点上，浅淡的烟雾从他唇间升起来，在晨光里被暖气冲散成一层薄薄的、快要看不见的灰蓝色
吴所畏的余光在那层烟雾后面扫到池骋肩头浮现的淡淡橙色光芒，他下意识地扯了一下姜小帅的袖口，姜小帅疑惑地转头看向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池骋和郭城宇
郭城宇正在晃杯子里剩下的豆浆，杯沿在他指尖转了小半圈，他看着畏帅两人结束了耳语的姿态，语气带着一点闲散的、看戏般的兴致，"怎么不聊了，继续啊"
吴所畏勾了一下嘴角，挂着一副礼貌的笑意，像是已经把桌面上的姿势重新调整好了，"我们吃好了，也该告辞了"，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椅子推回了桌下，"这两天打扰了，谢谢你们的照顾"
姜小帅也跟着站了起来，站在吴所畏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着吴所畏的袖口边缘
池骋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他看着吴所畏那副【麻烦你们了】的姿态，轻嗤了一声
他的眼神慢慢沉下来，像一条正在收拢的蛇，目光不紧不慢地锁定着猎物
吴所畏看到那副表情，忽然就不急了，他又拉开椅子坐了回去，姿态松弛了一些，像是在等着后面的话落地
姜小帅也跟着坐下了
池骋单刀直入，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需要铺垫的利落，"威猛先生是谁？"
吴所畏的表情转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眉梢微微抬了一下，"什么威猛先生？"
池骋没有看他，朝姜小帅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问你呢】
吴所畏在桌面下轻轻碰了一下姜小帅的膝盖，姜小帅也摆出了那副疑惑的表情，歪了一下头，"你在说什么？"
郭城宇把杯底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了，杯子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轻而清脆的一声响，他看着畏帅两人那副默契的、同步的困惑表情，嘴角无声地勾了一下
池骋也笑了一声，那笑声短而轻，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到了，"那我们看段视频"，他把手机划开，点开了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畏帅的方向
画面里是昨晚的客厅，吴所畏和姜小帅抱在沙发上，一个哭得肩膀发抖，另一个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搂着他
姜小帅含混不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威猛先生是有问题…"然后是他抱着吴所畏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的画面，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酒意，"…大畏，我心疼你..."视频没有放完，池骋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
吴所畏和姜小帅脚趾都快要抠穿地板了
吴所畏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讪讪地开口，"醉酒后的疯话你也信呀"
姜小帅也跟着点头，像是抓住了这句话的尾巴，语气附和，"我俩昨天闹得那么厉害嘛？"他转头看向吴所畏，"不过大畏你哭啥？"他握着拳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你不会是把前段时间照顾阿姨的痛苦都哭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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