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正在摘护目镜，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被运动后的气息裹着，微微有些沙哑，"瞄准了"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自己大概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笑，但那个笑容就是自然地漫上了嘴角
吴所畏蹲在旁边的油桶上拧开了水杯的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侧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郭城宇
郭城宇正在低头解手腕上的绑带，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所畏把水杯的盖子拧紧，站起来的时候经过郭城宇身边，顺手把水杯递了过去
郭城宇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拧开盖子也喝了一口，把杯子递回去的时候吴所畏已经转回身了，他没有回头，但伸出的手准确地接住了那只杯子
池骋和姜小帅已经在讨论刚才那个【绕后】的走位，一个说"你应该从右边走"，另一个说"右边太开阔了会被狙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着，日光在他们的肩膀和发梢上跳动着，把那些被头盔压出的印子和汗水的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
四个人从场地出口陆续走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在天边染出一层薄薄的橙色了
装备归还的时候工作人员清点了一下，郭城宇站在旁边等着，顺手递了条毛巾给畏帅两人，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池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里，各自确认了些什么
...
自助餐厅的光线是暖黄色的，吊灯低低地垂着，在每张桌面上方投下一圈被玻璃灯罩柔化过的光圈
姜小帅端了一盘烤牛排和炸虾回来放在桌上，又折返回去拿了一碗沙拉和几块西瓜，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才坐下
吴所畏在他对面慢慢地喝着汤，筷子偶尔伸向面前那碟白灼菜心
池骋和郭城宇各自端着盘子落座的时候，郭城宇顺手把一碟盐烤银杏推到了桌子中间
姜小帅夹了一颗剥开，嚼了几口说"这个好吃"，然后又夹了一颗
晚饭吃得散漫，话题零碎地散在筷子和碟沿相碰的间隙里
姜小帅说起下午真人CS时被郭城宇从侧面包抄的那一枪，语气里带着【我当时真的没看到你】的惋惜
郭城宇回，"因为我在集装箱顶上趴了一会儿"
姜小帅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郭城宇弯了一下嘴角没回答
池骋在旁边剥了一只虾，放到了吴所畏碗边，动作很轻，像是不太确定要不要被注意到，但也没有刻意掩饰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只虾停在自己碗沿上，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推开，他夹起来吃了，然后把自己碗里那块没动过的烤南瓜夹到了池骋的碟子里
池骋的目光落在碟边那块南瓜上，停了一拍，然后也吃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郭城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转了小半圈，抬头问了一句，"等会儿去按摩？"
姜小帅眼睛亮了一下，"好！"他的声音答得利落
吴所畏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的时候说，"我想去泡温泉"，他语气平缓，没有什么推拒的意味，只是一个陈述
池骋在旁边也放下了筷子，"我跟你一起"，他说得自然，像是顺路接了一句话
...
两拨人在餐厅门口的走廊上分开了
郭城宇带着姜小帅往电梯方向走，池骋和吴所畏转身走向通往温泉区的侧廊
走廊里的灯光从暖黄渐变成更暗的暖橘色，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踩出一串错落的节奏
姜小帅被郭城宇带着往按摩区的方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吴所畏正背对着他往温泉的方向走去，池骋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两个人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出两道长短相近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拐过了走廊尽头
姜小帅转回头跟上郭城宇的步伐，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
温泉区比昨晚安静
夜更深了，竹篱笆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汤池的水面被灯笼的光照得微微发亮，水汽氤氲上来，把远处那排矮竹的影子揉成了一片模糊的墨色
池骋先下了水，靠在了吴所畏昨晚靠过的那一侧池壁上，水漫到他胸口的位置
吴所畏在池沿边坐了一会儿，把脚先伸进水里适应了一下温度，然后才慢慢滑下来，在池子的另一端坐下
池面上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纱，把对面的轮廓柔化成了一幅被水汽浸润的工笔画
灯笼的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水面上，随着池水的轻微晃动碎成细密的金色光点，又缓缓聚拢起来，像是一池被揉碎的月光，被风和水纹来回抚平
池骋的手指在水面下轻轻拨了一下，水波从他那侧推过来，到达吴所畏面前的时候变成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圈波纹靠近自己的胸口，化开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抬头
...
按摩区的灯光比汤池那边更暗一些，郭城宇选了一处双人包间，两张按摩床并排放着，中间的矮几上点着一盏香薰蜡烛，暖黄色的火苗把天花板上的阴影拨动成起伏的波浪
姜小帅趴下之后把脸埋进了按摩床的洞孔里，下巴搁在软垫边缘，发出了一声被放松裹住的叹息
郭城宇在他旁边的床上趴下来，侧过头，隔着那一小段距离看着姜小帅露在浴袍外面的肩颈线条
按摩师的手法专业而轻柔，房间里的光线被蜡烛的火苗照得缓慢摇晃着，像是时间本身也在这片温柔里流动得慢了一些
...
汤池那边的水汽越来越浓，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扩散成了柔和的暖色光晕，池壁上的水珠沿着石头的纹理缓缓滑落，在灯光的映照下偶尔反射出一瞬细碎的光点
吴所畏靠在池壁上闭着眼，感觉到水面的波动比刚才大了一些，他睁开眼的时候，池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池子的另一端移到了他旁边，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池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那层被灯笼光镀上暖色的水汽上
池水被他的呼吸带得极轻地晃动着，他的手搁在池沿上，指尖的方向朝着吴所畏的手腕，没有碰到，差着一小片被水汽浸透的距离，像是被什么悬住了
吴所畏偏过头来看向池骋的侧脸，他的五官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温柔，比白天时那种带着自信与从容的样子柔和得多
池骋感觉到他的注视，慢慢转过目光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安静地相接，落在一片被灯笼光染透的温泉汤池表面，光斑在两个人的瞳孔里同时亮起又缓慢晃动，像两颗被托在同一片水流中的月亮
池骋的手腕极轻地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吴所畏搁在池沿上的手背，然后没有收回去
吴所畏垂眼看着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截指尖，指腹传来的温度比池水更烫一些，他的心随着池水的荡漾而晃动了一下，他也没有退开
池骋的呼吸在那一刻放轻了，他微微侧过身，凑近的速度很慢，慢到吴所畏有足够的时间在任何一个节点退开、偏头、说一个【不】字
但他没有
池骋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温泉水的湿气和清酒后劲里残余的一点暖意，像羽毛拂过叶尖，极轻地碰了他一下，温热的、带着试探的力道，落在吴所畏的唇角，退开半寸，又落回去，这一次比刚才稍微深了一点点，像是一个在确认什么之后终于确认了方向的印记
吴所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维持着那个被吻住的状态，像是被一层被水汽和月光共同包裹住的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池骋退开的时候，鼻尖还擦着他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那层水汽的薄纱里毫无遮蔽地交织在一起，像是已经融合了很久，只是现在才被发现
他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重了就会把这层被月光托住的氛围压碎，"我等你很久了"，没有理由，没有追问，没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的请求，只有一句陈述，像是他已经等了很久了，然后终于在那个月色铺满的温泉水汽里，把它放在了吴所畏面前，等着他自己接住或移开
...
按摩区的烛火在安静的房间里微微摇晃着
郭城宇感觉到旁边的床上有人坐了起来，他偏过头，看到姜小帅正侧躺着面向他，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只被暖光泡软了的、暂时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动物
郭城宇也侧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那一小段蜡烛照亮的距离，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安静被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填充着，变得更加柔和
郭城宇的手从自己那侧的床沿伸过去，落在姜小帅垂在床边的指节上，他握住他的手指时，他感觉到姜小帅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停住了
郭城宇轻轻攥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烛火的光晕里，"你昨晚睡着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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