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认识了谁？"池骋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转头——池骋和郭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正站在他们身后几步的位置，池骋的外套拉链拉开了半截，帽子上还沾着几粒没有融化的雪沫
姜小帅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借着那个动作把表情调整好了，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一副闲聊的语气，"说之前的高中同学呢——以前是班里的金童玉女，没成想上了大学两人异地，男的出轨了，要不是合照被人发出来还在两头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吴所畏也跟着接了一句，像是顺着那段话的尾巴续上去的，"是啊，当初我们关系还不错，谁知道是这样"
池骋和郭城宇迅速地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目光，他们都听出来了——畏帅没有说实话，如果是外人的事，他们的神情不会是那样的——但两人谁也没有戳穿
池骋在吴所畏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轻声接了一句，"确实知人知面不知心"
郭城宇站在姜小帅那侧的椅子旁边，也附和着说了一句，"早点看清真面目也好，等真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才麻烦"
姜小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真的被那句话说中了什么似的，"说得也是"
吴所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看向两人问了一句，"你们不继续滑了？"
郭城宇摇了摇头，"先到这吧，下次再来"，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光已经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偏西的暖色，在雪面上拖出更长的影子，"趁天色还早，先回去"
吴所畏点了点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喝完了，杯底搁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池骋在他旁边站起来的时候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等我们到市区天也黑了，就不回老院儿了吧"
姜小帅正端着杯子把最后一口热巧克力喝完，杯沿放下来的时候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池骋一眼，"今天本来也没打算回去啊"，他顿了一下，嘴角带上了一点促狭的弧度，"怎么？迫不及待要给我俩送回去了？"
郭城宇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力道不重，嘴角扬着被那声调侃轻轻带起来的笑意："怎么可能！"然后他看向吴所畏，"晚上去哪？"
吴所畏耸了一下肩，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都行"，他把杯沿放下来，"实在不行你给我们送碧溪湾也成"
池骋没有接他那个话茬，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侧头看了郭城宇一眼，"唉郭子，咱前两天订的游戏机是不是到了？"
郭城宇对上他的目光，接话的速度刚好，不长不短，像是确认一样，"你是指前两天我们订的最新款的那个游戏机嘛"，他思考了一会儿，"算算时间应该是到了，你问问刚子"
池骋掏出手机，像是在给刚子发消息，屏幕的光在他垂下的目光里亮了一瞬又暗下来，然后他抬起头来，"他说给我放游戏室了"
郭城宇轻声应了一下
姜小帅凑到郭城宇旁边，眼睛亮晶晶地问，"什么游戏机呀？好玩吗？"
郭城宇笑了笑，"还行吧，主要是体感游戏做得不错"，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和吴所畏对上了一下
吴所畏看到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可可，像是已经看穿了两人在打什么主意，但没有打算拆穿
姜小帅转过头去看池骋，声音里满是层被好奇心推起来的雀跃，"可以玩吗？我想玩——"
池骋和郭城宇的嘴角几乎同时扬了一下，又很快被他们压住了
池骋的声音故作平静，"可以啊！"但他的目光从姜小帅身上移开，落在了吴所畏的方向，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去吗？】
吴所畏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朝池骋举了一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池骋和郭城宇在空中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里的内容被木屋暖色的灯光揉成了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频率
姜小帅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那些细碎信号，他还在好奇地问着"都有哪些游戏啊""好玩吗""你们玩过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像是刚刚被点燃的引线一样持续地放射着新的好奇
郭城宇侧过头来，一个一个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声音不高不低
池骋趁着姜小帅被郭城宇带着聊游戏机的空档，侧过身来，手臂搭上了吴所畏的肩，低头凑近了一些，声音被他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像是被木屋的热气和杯沿的余温烘暖了一道，顺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轻轻递了过去
窗外的日光正在从暖白向橘色过渡，在雪面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
四人回到池骋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路灯的光在车道边缘铺开一层被树影切割过的暖黄色，车子熄火之后发动机的余热在引擎盖上方缓缓散去
姜小帅拉开车门跳下来，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快步跟在池骋后面往门口走
池骋一进门就把客厅的灯全打开了，暖光从天花板的吊灯里涌出来，铺满了整个空间
他没有停，径直走进了游戏房，没过多久就搬着一台银灰色的游戏机出来了，主机和几只手柄被他一起放在茶几上，线缆在桌角折了一下又被他顺平
姜小帅围着他搬出来的游戏机好奇地转了两圈，蹲下身看了看主机的侧面接口，又站起来看了看屏幕的尺寸，像一只正在靠近新物件的动物，观察和靠近之间保持着一种不自觉的谨慎
池骋把主机接好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跳出了一个简洁的游戏界面，姜小帅凑近了一些，盯着屏幕上的菜单选项看了一会儿，眼睛亮晶晶的
池骋侧头看了他一眼，拿起其中一只手柄，按键声清脆地响了两下，屏幕上的光标随着他的操作移动到了一个游戏图标上
他打开游戏之后递了一只手柄给姜小帅，"你也试试"
姜小帅接过来，神情认真地看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试探地按了几下，然后跟着池骋的节奏开始操作，偶尔侧过头来看一眼池骋手指的位置，又转回去，像是正在通过那几秒钟的观察来校准自己的动作
阳台的玻璃门在吴所畏手中被推开了一道缝，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和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他侧身走了出去，把门在身后虚掩上，在藤椅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冲淡了颜色的夜空
星星不多，只有几颗亮一些的挂在天幕上，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尖不经意地点上去的
他听到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郭城宇在他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来，没有开口，只是把一只冒着热气的水杯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藤桌上，杯沿在木头表面发出一声轻响
吴所畏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在杯沿上方呼出一口白汽，又抬头继续看着头顶那片黯淡的星空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阳台的位置正好能听见客厅里池姜打游戏的动静，偶尔是姜小帅因为操作失误发出的短促音节，偶尔是池骋低声说的"按那个键"或"别急"，透过那层玻璃门传出来，被夜风揉碎了一部分，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吴所畏的目光还落在夜空的方向，沉默了一阵之后开口了，"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看星星"，他的声音在说到【我爸】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放轻了一些，像是在那里碰了一下某个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边缘，"有时候他还会拿着手电筒给我做小狗倒影"
郭城宇顺着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了看那片被城市灯光冲淡的夜空，"市区里光太亮了，都看不到什么星星"，他停了一下，又接上，"不过小狗倒影倒是可以给你做"
吴所畏的嘴角弯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语气调侃，"我可没同意你当我爸"
郭城宇也笑了一下，两人之间那层安静被那一声简短的笑意短暂地松动了片刻
客厅里传来了姜小帅不知道被游戏里的什么画面逗到之后的短促笑声，隔着一道玻璃门，像是被夜色和暖气同时压薄了一层
郭城宇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以前你们也这样吗？"
吴所畏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放得平了一些，"我们哪有那么好的条件——而且事儿也比较多，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郭城宇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问，"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吴所畏安静了很久，久到风把阳台边缘一盆绿植的叶片吹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他看着头顶那片黯淡的星空，目光像是穿过了那些稀疏的星光，落到了某个已经被他反复看过很多次的位置，"有些人是走不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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