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摇了摇头，“不知道”
姜小帅带着一层微醺的兴致，说“那我们去看看呗”
郭城宇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池骋和吴所畏，点了一下头说“好”，然后从椅背上拿起姜小帅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姜小帅嘟囔着“我不冷”，郭城宇轻声说了一句“听话——风有点大”
姜小帅这才乖乖地把手臂伸进了袖子里，拉着郭城宇的衣角说“我们走吧走吧”
郭城宇朝池畏两人的方向说了一句“我陪小帅去逛逛”
吴所畏应了一声，池骋点了一下头
郭姜两人沿着露台侧面的石阶走了下去，脚步声被竹林和夜风一层一层地吞掉，很快就听不见了
露台上只剩池骋和吴所畏两个人，桌上的炭火还在散发着最后的余温，夜风从河谷的方向吹上来，把两人的衣角吹得微微鼓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吴所畏今晚喝得确实不少，红酒的后劲被山风一吹，从胃里一路涌到脸上，颧骨和耳根都泛着一层明显的红
他靠在椅背上把外套领口拢了一下，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有些冷，我们进屋吧”
池骋应了一声，拉了他一把，两人走进室内，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把山风和竹叶的沙沙声隔在了外面
池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地看着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池骋安静了很久，然后开口了，“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吴所畏反应慢了半拍才抬起头来，那声“嗯？”里满是被酒意和困倦共同拉长的疑惑
池骋轻声说，“你说...你看到我了，看到我躲在小树林里”
吴所畏捧着杯子的手停了一拍，他的意识在那句话里缓慢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把一道被丢进水里的石头慢慢捞起来
然后他“哦”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尾音往下坠，像是刚找到那个线头，又立刻松开了
他没有接话
池骋在那道沉默中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嘴角，声音里带上了点微颤，“畏畏...对不起，我来晚了”
吴所畏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还落在杯子里那层微微晃动的酒液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用那道声音把自己裹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他的手指摩挲着杯壁，指腹沿着那道温热的弧线慢慢地、来来回回地滑着，像是在用那道重复的动作把什么东西按回原来的位置
池骋看着他闭耳塞听的模样，没有停，他说下去了，“我们吵架那天，我去找了汪硕”
吴所畏猛地抬头，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从刚才的困倦和回避变成了一道被什么东西刺到的紧绷，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过的，“不要说这个名字！”
池骋的指甲抠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像是从一段被压得很深的地方推出来的，“那天，我不是…”
吴所畏站了起来，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向露台外面，声音里全是正在被慌乱撑起来的急诊“小帅他们怎么还没回来，都出去好久了，我得去找找他们”，说着他往玻璃门的方向走了两步，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池骋从背后搂住了他，手臂从吴所畏的腰侧绕过去，把他圈进一个被体温和力道共同收拢的范围内，他的声音落在吴所畏的耳畔，带着细微的颤，“畏畏，别走”
吴所畏摁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动
池骋缓慢但坚定地说下去了，“虽然你不想听，但我还是想跟你说，畏畏，我爱的是你，那天去找他，是跟他说清楚的，我把小醋包还给他了”
吴所畏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沿着颧骨滑到下颌，滴在池骋环在他胸前的手背上
他的身体在那道持续的拥抱中僵硬了一拍，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僵硬的边缘裂开了一道缝
池骋继续说，“但我不知道...去找他导致我错过了隔壁邻居阿姨给我打的电话，等我回电的时候，阿姨已经进急诊了，而你…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吴所畏压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微颤着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电的？”
池骋沉默了一瞬，嗓音干涩，“半小时后”
吴所畏又闭了一下眼睛，那滴泪的痕迹还没有干透，他的声音在下一个问题里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推上来的，“你为什么要静音？”
池骋安静了一会儿，声音被那道追问压得更低了，“因为...心烦”
吴所畏还是没忍住，他哭了出来——那声哭不是嚎啕，而是一道被压了很久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裂口
他的声音微微拉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道裂口里被推出来的，“你为什么要静音？为什么那么晚回电？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速度越来越快，像是积攒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为什么最后就留我一个人？”
最后一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发颤
池骋搂紧了他，手臂收得更紧，声音贴着吴所畏的耳廓，“不哭了畏畏，不哭了！我在呢，没有留你一个人，我一直在！”
吴所畏转过身来，眼睛通红地看向池骋，他深呼吸了一下，想要把那道哭腔压住，但声音还是颤的
他的目光落在池骋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在两个人之间，“我们已经分手了”
池骋把他用力抱进了怀里，力气大到像是在用那道动作来否定那句话本身，他的眼泪也滑了下来，他摇着头，声音哽咽，“没有！我们没有分手！我不可能跟你分手！”
吴所畏用力推了推他，虽然没有推动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池骋的胸口传出来，每句话都像是从一道旧伤里剥出来的，“是你说的到此为止，是你说的老死不相往来，也是你说的要换位，你对他好”
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了，声音也被那层湿意浸透了，“是我说错话了，我不应该怒火上冲乱说话，畏畏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吴所畏压着的情绪在那道持续的安抚中终于彻底放了出来，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你怎么才来啊，我没有家了”，他的声音在【家】那个字上彻底破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打湿了池骋的衣领，哭的一抽一抽的，“池骋，我没有家了，只有我一个人了，就只剩我了”
池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沙哑但稳，“我在呢畏畏，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一直都在，是我来晚了，畏畏，别哭了，我在呢”
吴所畏的情绪在那道持续的声音和抚摸中从崩溃的边缘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缓了下来，他的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偶尔的抽噎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过之后的余颤，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你都跟我分手了，你还去找…你还不接电话，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他一想到这个，哭得更伤心了
池骋轻轻把吴所畏松开，扶着他的手臂，看着他泪眼朦胧的眼睛，他有些委屈地问了一句，“你哪里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了，我怎么一条都没有看到啊”
吴所畏抱紧池骋，崩溃地说，“我在文件传输助手里发的，你怎么一条都不回啊！”
池骋在那句话里梗住了，他沉默了一拍，然后果断承认错误，声音里满是被那道真相轻轻撞到的无奈和心疼，“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没有...在文件传输助手里...回你消息”
突然，门外传来两道笑声
池骋和吴所畏同时转向玻璃门口——郭城宇和姜小帅正站在那里，两人的嘴角都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虽然姜小帅的眼眶也红红的，但他确实被吴所畏那句话逗到了，他看着吴所畏的情绪缓下来了，压着笑意说，“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真的，大畏，你往文件传输助手里发消息让池骋回，你咋寻思的呢”
吴所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带着傲娇的鼻音说，“那咋啦，他不回就是他的问题！”
池骋搂着他，附和着说，“是我的问题，怪碍于面子我没有主动联系你”
吴所畏看向姜小帅，“你看——”
姜小帅做了个鬼脸，“大畏是个小哭包，略略略——”说着他就往外跑了
吴所畏喊了一声“你”
姜小帅的声音从露台外传进来，“小哭包生气咯~”
吴所畏看了池骋一眼然后追了出去
池骋和郭城宇跟在那两道追逐的身影后面走出了露台
郭城宇侧头问了池骋一句，“说开了？”
池骋点了一下头，“应该是吧”，他反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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