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娴拿起公筷，给吴所畏和姜小帅各夹了一块水煮鱼，“我听城宇说你们俩都爱吃辣，就做了一桌辣菜，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吴所畏把鱼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姜小帅也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点着头说，“这个辣度刚刚好，香而不燥”
苏韵娴满意地笑了一下，又给两人各夹了一筷辣子鸡
饭桌上的氛围很松
苏韵娴和钟文玉聊着家常——问吴所畏的妈妈身体怎么样了，上次做的手术恢复得好不好；问姜小帅的爸爸牙科诊所忙不忙，他妈妈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吴所畏和姜小帅一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长辈认真倾听之后自然放开的松弛
钟文玉问姜小帅，“听说你在老韩手下做项目，累不累？”
姜小帅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累是累点，但学到的东西多”
钟文玉点了一下头，“年轻人能吃苦是好事”
苏韵娴又转向吴所畏，“你那工作室装修得差不多了吧”
吴所畏说，“快了，春分开业，您跟叔叔如果有空的话，过来看看”
苏韵娴说，“那必须去！”
钟文玉在旁边接了一句，“到时候我跟你苏姨一起过去”
吴所畏说“好”，嘴角那道弧度更舒展了一些
池远端和郭景明在这顿饭里几乎没有主动开口——池远端偶尔夹一筷菜放进碗里，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郭景明也差不多，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只是在苏韵娴提到“你郭叔最近钓鱼钓得少了”的时候，才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两人的存在感被压得很低，像是两张已经被提前打过了招呼的椅子，安安静静地待在桌子的那一头
吴所畏偶尔会往那个方向瞟一眼，但他没有多看，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菜
吃得差不多了，管家把桌上的碗碟收下去，又端上来一壶刚沏好的茶和几只小杯，给小杯里倒上茶放到几个人眼前
大家各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餐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拍
苏韵娴把茶杯放下，目光从吴所畏和姜小帅的脸上扫过，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很清晰，“欢迎小帅跟大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怔了一下，那一下很短暂，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在同一秒亮了起来
姜小帅先反应的，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去
吴所畏也跟着笑了，把茶杯握在手里，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韵娴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四个小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绒面，方方正正
她把盒子一个一个地推到四个人面前，声音柔软，“我也不知道你们缺啥，所以就做主替你们定了戒指”，她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四个人无缝隙的距离上，“戒指内环里有刻字，也希望你们能互相照应，彼此珍重”
姜小帅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内壁刻着一行小字——他没有看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但他的手指在那道刻痕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抬起头来，朝苏韵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吴所畏也打开了盒子，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钟文玉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她把本子放在桌面上，朝吴所畏的方向推了推，“这是二环附近的一套别墅，还没装修过”
吴所畏的手指碰到那个红本的时候顿了一下
钟文玉继续说，“我大致了解了下你们的后续发展，估计你们应该会在这一块附近打转，名字我已经改成你们四个人的了”，她顿了一下，看向吴所畏，“至于装修，大畏你可以慢慢设计，到时候装修的费用问你池爸、郭爸报销”
吴所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池骋，又看了一眼郭城宇
池远端在那道目光里轻咳了一声，“你看他们干嘛，又不是他们给你报销”
他的话刚说完，就被钟文玉伸手打了一下胳膊
池远端改了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只要你有需求，我跟你郭叔...郭爸，一直都在”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声音很郑重，“好，谢谢爸”
池远端有些别扭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苏韵娴看了一眼窗外，问了一句“要不晚上睡这里，再回去也有点晚了”
郭城宇婉拒了，“下回吧，明天大畏跟小帅还有早课，这边赶过去有点太赶了”
苏韵娴也没挽留，站起来送他们到玄关，“那下回，下回必须住家里”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点了一下头，应了声“好”
四人换好鞋，拎着苏韵娴塞给他们的两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几盒打包好的辣菜和点心——走出了郭家的大门
院子里那排竹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把玄关处那盏灯的光影摇碎了一地
...
池骋的车和郭城宇的车一前一后驶出郭家别墅的院门，沿着路往海城华府的方向开
池骋在前面，郭城宇跟在后面，两辆车的车灯在夜色里把路面照成两条平行的光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吴所畏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头侧向车窗，手里攥着那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他把盒子打开，把戒指拿出来，凑到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下看了一眼内环的刻字，然后他侧过身来，把戒指捏在指尖，看向池骋
池骋正扶着方向盘看路，察觉到他侧身的动作，在红灯前把车停下来，转过头来
吴所畏没有说话，只是把戒指举到他面前
池骋看着那枚素圈戒指，又看了一眼吴所畏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他伸出左手，把无名指微微张开
吴所畏捏着戒指，慢慢地推到他的指节上，推到底——不大不小，刚好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戴在手上的戒指，然后用右手拿起自己那只盒子，把里面那枚取出来，拉过吴所畏的左手，也推了进去
吴所畏的手指在那道金属的凉意中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在仪表盘那层微弱的光里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浮起一道浅而松的弧度
两人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但各自把戴着戒指的手搁在扶手箱上，指尖挨着指尖
绿灯亮了，池骋重新起步
后面的车里，姜小帅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捧着那个盒子，他把戒指拿出来戴在自己手上，对着路灯看了好几遍，又摘下来重新戴
郭城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直到车驶入海城华府所在的那条主路，姜小帅还在翻来覆去地看
郭城宇把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伸手把姜小帅那只举着戒指的手按下来，然后把他的左手拉过来，把那枚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
姜小帅愣了一下，“干嘛？”
郭城宇没有回答，他拿起自己那只盒子，把里面那枚取出来，捏在指尖，他看了姜小帅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空着的无名指上
姜小帅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指微微张开
郭城宇把那枚素圈戒指慢慢地推到他的指节上，推到底
姜小帅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耳根泛起一层很淡的红色，他拿起自己那枚，也拉过郭城宇的左手，推了进去
绿灯亮了，郭城宇收回手，重新起步
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地下车库，在相邻的两个车位停下来
四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比去的时候松了很多
吴所畏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被他憋了一整个晚上，从进郭家大门到坐在餐桌前，从苏韵娴拿出戒指到钟文玉拿出那个红色本子
他把那口气吐干净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从某种持续加压的状态里放了出来，肩膀往下塌了半寸，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姜小帅走在他旁边，也呼了一口气，声音比吴所畏的还大一些
他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来看吴所畏，像是想确认对方也跟自己一样轻松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一下
池骋走在后面，看到他们两个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嘴角浮起被逗到的弧度，他侧过头来跟郭城宇低声说了一句，“你看他俩，像不像刚考完试出来的”
郭城宇看了一眼畏帅两人的背影，也压着笑意回了一句，“差不多”
姜小帅耳朵尖，回过头来问，“你俩说什么呢？”
池骋耸了下肩说，“没什么，说你俩今晚表现不错呢”
姜小帅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四人进了电梯，上了九楼
吴所畏在电梯里又呼了一口气，这次没那么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然后把手抬起来，让姜小帅看
姜小帅也把手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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