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雅和温念慈坐在沙发上，池骋和郭城宇一左一右地坐在她们对面，四个人像是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温念慈笑得眼睛弯弯的，张丽雅一边笑一边摆手说“你们这些孩子真是的”，而池骋和郭城宇你一句我一句地配合着，把两位妈妈逗得合不拢嘴
吴所畏没有走过去，他走到吧台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靠在柜子边沿慢慢地喝着
午后的日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盘被吃掉大半的水果上，落在张丽雅嘴角的弧度和温念慈笑得眯起来的眼角上，落在池骋侧过头来跟郭城宇交换眼神的间隙里
吴所畏看着那道光线里浮动的细小灰尘，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在这个小院里，这种安稳的日子太少了——不用赶课表，不用盯进度，也不用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啃冷掉的面包
他抿了第二口水，目光从茶几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面照片墙上
照片墙不大，被相框一格一格地填满了，最上面那排是他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开裆裤蹲在院子里玩沙子的，站在枇杷树下面举着棒冰笑的，被吴爸抱在怀里的；中间那排是他跟吴妈的合照，有几张是过年的时候拍的，有几张是吴妈生日的时候他给她戴帽子拍下来的；最下面那排是近几年的——他跟姜小帅的合照，四个人在湖边的合照
吴所畏的目光在那张合照上停了一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些不在照片上的画面——上一世池骋也在这个小院里，站在他现在靠着的这个位置附近，用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恶霸罩着你”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也记得那句话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他反复咀嚼
他余光里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旁边，他没有立刻转头，但认出了那道气息——带着冷冽的气息和体温的暖意，是池骋
池骋在他旁边站定，也端着一杯水，没有急着开口，他先是顺着吴所畏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面照片墙，然后低声问了一句，“老早就看到你站在这儿，不过去聊天，在这想啥呢？”
吴所畏没有立刻回答
池骋的目光在那面照片墙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最后停在了某一张他认出了什么的画面上
他愣了一下，那道愣神很短，但吴所畏感觉到了
池骋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暗号，“恶霸罩着你？”
吴所畏没有回答，他只是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鼻腔里溢出来，很轻，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太多了
池骋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力道很轻，指腹蹭过他的发尾又收回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一些，像是在替某个迟到了很久的承诺盖章，“这回总该信了吧，恶霸是真的罩着你了”
吴所畏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点的很是笃定，然后他开口了，嗓音有些沙哑，像是某个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底层浮了上来，“其实之前就信了”
池骋的表情空白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惊讶、庆幸、还有一点被这句话击中的、正在重新排列的柔软——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道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两人在那道喧嚣的背景音中安静地对视着
窗外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晃了一下，把一小片光斑投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大畏~你们在聊什么悄悄话呢！快来快来！”姜小帅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打破了两人的安静
吴所畏侧过头去，看到姜小帅正朝他招手，旁边张丽雅和温念慈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吴所畏扬声应了一句“来了”，然后伸手拉住了池骋的手，带着他一起走回了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姜小帅往吴所畏身边挤了挤，郭城宇往池骋那边挪了挪
张丽雅笑着问，“你俩站那边说什么呢？”
吴所畏说，“没什么，看了眼照片墙”
温念慈说，“那面墙啊，丽雅天天擦，说照片挂久了容易落灰”
张丽雅轻拍了温念慈一下，“你不也天天擦你家的”
两人又笑开了
池骋在那片笑声里侧过头来看了吴所畏一眼
吴所畏正低头听姜小帅说什么，嘴角那层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干净
池骋收回目光，把搭在膝盖上的手往吴所畏的方向偏了半寸，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吴所畏没有转头，但他的手指微微张开，让池骋的指尖嵌了进去
四个人坐在那张旧沙发上，被午后的日光和两位妈妈的絮叨一起拢着，像是被一层厚实而温热的被子盖住了
第68章 父母见面
他们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张丽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滑过两点，她“哎哟”了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来，“都快两点了，你们要不要回房间午睡会儿？”
姜小帅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摇了摇头，“妈，我不睡了，我得回趟家，有个证件落家里了，明天回去之前得拿上”
郭城宇侧过头来看他，问了一句，“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姜小帅还没来得及回答，温念慈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摆了摆手，“要不直接去我们那边吧，晚饭也在我们那边吃，丽雅你这边别忙活了”
张丽雅抬头看她，像是想说什么，温念慈已经转向吴所畏他们了
吴所畏看了一眼池骋的方向，然后点了一下头，“行啊，咱晚上一起去您家，不过这回您跟妈别忙活了，我们来做就可以了”
郭城宇也跟着附和，“是啊，妈，晚上我们来就行”
张丽雅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这怎么行！你们都忙那么久了，都累瘦了，难得回趟家还要做饭啊？不行不行不行！”
温念慈也微蹙着眉头，语气跟张丽雅是一条线上的，“还是我们来吧”
池骋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搭在臂弯里，“妈，您们就歇着吧，晚上我们来”，他侧过头去看吴所畏，像是在用那道目光征求一个确认，“要不咱去街上看看，顺带买点晚上要做的菜？”
姜小帅第一个响应，声音里满是被放出来的雀跃，“好呀好呀，我都好久没去附近的街上逛了”
温念慈已经起身了，拿起自己的包，“车在旁边那走呗，正好我跟丽雅要去店里”
几人走到了院子里，午后的日光正从枇杷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碎金
吴所畏侧过身来对温念慈说，“妈，我来开吧，您歇着”
温念慈点了一下头，把车钥匙从包里摸出来递给他
吴所畏接住钥匙，上了门口那辆白车，温念慈和张丽雅也紧跟着上来了
池骋那辆黑停着，他摁了一下喇叭
吴所畏降下车窗，探出半个头朝后面喊了一句，“跟我车走，不用导航了”
池骋在驾驶座里扬声回了一句“好”
吴所畏把车窗升起来，发动了车辆，方向盘打了一圈半，车从院门口转出去，汇入了主路
张丽雅坐在后座，目光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里落在吴所畏的侧脸上，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心疼地开口，“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瘦了这么多，元宵那段时间脸上还有点肉，现在瘦得只剩骨头了”
吴所畏目视前方，嘴角含着笑意，“没事，瘦点好，现在不都流行以瘦为美嘛”
温念慈在后座接了一句，“那你们也太瘦了，平时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吴所畏说，“没事的，过了这一阵就好了”，他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确认池骋那辆黑车还跟在身后，然后收回了目光
张丽雅迟疑了一下，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一些，“大穹啊，小池小郭的爸爸妈妈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
吴所畏的嘴角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微微翘了起来，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张丽雅一眼，语气里满是促狭，“怎么？您紧张呀？”
张丽雅嗔怪了一声，“这不是想给亲家留下个好印象嘛”
吴所畏把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到了旁边的温念慈脸上，两人对视了一眼，他调侃道：“妈，您瞅瞅我妈，她想给钟姨、苏姨留下好印象，当初她可没跟我说要在您这留下好印象哈”
张丽雅在后座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去，别在这挑拨我跟念慈的关系”
温念慈在旁边哈哈笑了出来，那声笑从后座传过来，在车厢里来回撞了一下
吴所畏也跟着笑出了声
张丽雅攥着的那颗心在那片笑声里莫名松开了一些
吴所畏在母婴店外面的路边停车位把车停下来，熄了火，侧过头来说，“妈，到了，咱下车吧”
三人下了车，池骋的那辆黑车也跟在后面的车位把车停稳了
姜小帅从后座跳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母婴店的招牌——粉蓝色的底，白色的字，门口挂着一串小风铃，门一推开就叮叮当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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