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蹲下来重新开始
而圈圈坐在姜小帅的腿上，手里攥着那块三角形积木，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里放的动画片，屏幕上的颜色映在他的眼睛里，偶尔眨一下
池骋和郭城宇在旁边跟钟文玉和苏韵娴说了几句回去的事，又问了问池佳丽那边的安排
钟文玉说，“佳丽还在办那边的手续，房子和学校都还没落定，估计还得一阵，两个孩子先在这边住着，等她那边弄好了再说”
池骋点了一下头
晚饭是在郭家吃的，阿姨做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红烧鸡块、蒜蓉西兰花、一锅排骨玉米汤，苏韵娴又添了一盘凉拌木耳
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边，兜兜坐在吴所畏和姜小帅中间，圈圈坐在钟文玉旁边
兜兜拿着勺子自己吃饭，勺子握得不太稳，米粒从勺沿漏下来落在围兜里，脸上也蹭了两粒，吴所畏拿纸巾给他擦了两次
姜小帅在旁边给圈圈夹菜，圈圈乖乖地张嘴，嚼得很慢
池骋和郭城宇在桌子那头跟郭景明聊着天，声音不高，偶尔被兜兜的童言童语打断，又接回去
郭景明问了几句远端集团升级版AI的运行情况，池骋简单答了，又把话题岔到别的事上
吃完饭，钟文玉带着兜兜和圈圈先回了池家——两个孩子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都在那边，晚上还得回那边睡
临出门的时候兜兜趴在钟文玉的肩上朝里面挥了挥手，说，“舅舅再见”，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困意
圈圈没出声，只是把脸埋进钟文玉的颈窝里，眼皮已经快合上了
苏韵娴和郭景明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四人陪着喝了杯茶
茶是郭景明自己存的普洱，汤色深红，喝进嘴里带着一层沉沉的木香
郭城宇看了一眼时间，说，“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韵娴送到院门口，说，“下回再来”
四人应了一声，走到停车位旁边
池骋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吴所畏上了副驾驶，郭城宇和姜小帅坐进后座
车从别墅区的小路开出来，汇入主路，往海城华府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姜小帅靠着椅背，手里还攥着一颗从郭家茶几上顺来的枇杷，慢慢地剥着皮，皮被他撕成一条一条地放在纸巾上，果肉被咬了一口，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瓤
车里很安静，池骋开着车，吴所畏看着窗外，郭城宇闭着眼假寐
车沿着那条通往海城华府的路往前开着，四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最后汇入了那片楼群的灯光里
第85章 应酬
第二天四个人在海城华府结结实实地休息了一整天，没有人定闹钟，也没有人早起
四个人轮流睡，醒了就赖在床上或者沙发上，饿了就点外卖，吃了又睡
池骋中间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刚子汇报工作进展，另一个是远端集团那边有个文件需要确认，他都用最简短的方式处理完了
郭城宇的手机响了几次，他看了一眼屏幕就按掉了，后来直接调成了静音
吴所畏和姜小帅的手机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的——韩绍臻给姜小帅放了假，工作室那边李迩也能撑一阵
到了晚上，四个人在客厅里看了一部电影，片子还没放完姜小帅就歪在郭城宇肩膀上睡着了，吴所畏也靠在池骋的腿侧打了两个哈欠
池骋把电影关了，四个人回了卧室，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休息日结束之后，节奏重新拉了起来。韩绍臻说让姜小帅歇够了再回来，但姜小帅只歇了两天就绷不住了
第三天早上六点多，他照常起了床，换了衣服，背着书包出了门
吴所畏在厨房热牛奶的时候看到他那个动作，手里拿着的杯子停在半空，问“不是让你再歇两天吗”
姜小帅一边系鞋带一边说，“歇够了，再歇下去手就生了”
吴所畏没有拦他，只是把牛奶递过去，说“喝一口再走”
姜小帅接过来灌了一口，出了门
回到医院之后，姜小帅像是把前两天攒下来的力气全倒了出来——早上跟着韩绍臻出门诊，下午跟着师兄进手术室观摩，晚上如果有急诊跟诊他也主动报名
他书包里那本笔记本换了一本新的，旧的已经写满了，从封面到封底密密麻麻全是字——术式选择、入路角度、术中监测数据的变化、术后处理节奏
师姐有一次翻开看了一眼，说“小帅你这也太夸张了”，姜小帅腼腆地说“我怕我忘了”
韩绍臻偶尔在走廊里碰到他，看他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但有一次跟其他医生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这孩子心里有数”
吴所畏那边进入了暑假的展会季——七月底到八月中，他排了三个线下展会和好几个空间装置的定制单子
其中两个大型装置需要他亲自上门量房——一个是城东的一家新开的艺术中心，另一个是郊区的一个民宿改造项目
他每天早上六点多出门，开着那辆白车穿过早高峰的城市道路，甚至有时候一天要跑三个地方
他手机里有一张自己排的日程表，上面的行程密密麻麻，字迹被不同颜色的笔标得五颜六色
有一次他在民宿的量房现场跟客户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空间布局聊到光影效果，从材料选择聊到安装周期
对方最后拍板的时候说“吴总你比我想象中踏实专业得多”，吴所畏笑了一下，回“干这行的，不专业不行”
而池骋那边，4.0的AI项目在几个客户那里跑出了实打实的效果，客户的转介绍像蜂窝一样涌过来
他本来计划让团队去对接新客户，但有几家体量比较大的合作方点名要跟他本人谈，他只能自己飞
八月的前两周，他飞了深圳、杭州、成都、武汉——有时候是当天来回，有时候是住一晚第二天再走
他的登机牌和酒店房卡攒了一小叠，被他随手塞在行李箱的侧袋里
他跟吴所畏在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变成了一种固定格式——他发一张机场或者客户会议室的照片，吴所畏回一个【注意休息】，有时候加一个表情包，有时候就是干巴巴的四个字
郭城宇比池骋更忙，他的医企合作项目在南京、杭州、天津三个城市落地之后，已经产生了实际的经济效益
其他几个没有合作的城市医院和医疗集团听到消息之后主动找上门来，有的是直接打电话到寰宇，有的是通过中间人递话
郭城宇的行程表被李旺排得满满当当，有时候可能一天要见三拨人
他要么在同一个城市待两天，要么早上在这个城市下午就去了下一个城市，他的行李箱永远是半开的状态，里面的洗漱包和换洗衣物循环着用，几乎没有完全合上过
海城华府又冷清下来了，玄关那盏感应灯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亮一次；冰箱里的食材消耗得极慢，阿姨来收拾的时候经常发现上一次放的菜还在原地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地变化着
玄关的柜子上开始出现各种来路不明的特产——几盒桂花糕，几盒灯影牛肉，几盒酸梅膏，还有几样叫不上名字的地方零食
这些东西有时候在柜子上放一两天，然后突然消失了，要么是被谁有空的时候拎去了钟文玉那边，要么是被送去了张丽雅和温念慈那里
而另一些东西则留了下来——几个印着当地博物馆logo的文创周边，几只景德镇的陶瓷小杯，一盒苏州的檀香扇书签，被摆在了书房的书架上，或者贴在了冰箱门上
四人在那个小群里的消息从来没有断过
吴所畏有时候在工作室的桌面上拍一张设计草图的照片发进去，姜小帅过几个小时回一句【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池骋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发一张玻璃窗外面的飞机照片，郭城宇回一个【注意安全】；郭城宇在某个城市医院的走廊里拍一张挂号处的长队，姜小帅会回一句【这个队比我们医院还夸张】
可能一个人发了消息，另外三个人一整天都没回，到了晚上才会有人陆陆续续地补上回复，像是把白天欠下的对话在夜里一块儿补回来
海城华府住得少，但冰箱门上贴着的那些文创贴纸、书架上摆着的那些各地小物件、还有玄关柜子上偶尔出现又偶尔消失的特产盒子，都像是四个人留在这个空间里的记号
房子是空的，但人气没有散
...
直到那天，姜小帅跟着韩绍臻接触了一个很复杂的病例——患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影像学显示颅内血管畸形合并胶质瘤，畸形血管团紧贴着功能区，而肿瘤又恰好长在血管团的边缘，两者交错在一起，像是一团被揉乱了的线
上午科室内部讨论的时候，大家的分歧很大——一部分人主张保守治疗，因为开颅的风险太高，畸形血管一旦破裂就是不可控的大出血；另一部分人主张冒险开颅，因为胶质瘤的级别不低，拖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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