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各有各的道理，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得出结论
韩绍臻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直到最后才开口，他没有站队，只是提出了几个关键疑问——血管畸形的供血动脉具体有几支，引流静脉的走向是否已经完全清楚，肿瘤的边界在术中导航下能不能跟血管团区分开
他把那几个问题写在了白板上，然后转过身来看了姜小帅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小帅这几个问题，你回去也查一下，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姜小帅把那几个问题抄进了笔记本里，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正好那天下午他也没有其他事，于是姜小帅跟韩绍臻打了声招呼，背着书包出了医院，直接打了辆车回海城华府，路上他一直在翻手机里的文献数据库，把那几个关键词输进去，一条一条地筛，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都还在看
进了家门之后他换了鞋，把书包搁在书房的桌面上，打开电脑，把上午抄下来的那几个问题贴在屏幕边上
他从书架上翻出两本之前从图书馆借的神外专著，又从网上调了几篇相关的文献，摊了一桌子
书房里的窗帘没有拉，午后的日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桌面上的纸张和屏幕照得透亮
他查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又重新写
窗外的天色从正午的炽白慢慢变成了偏西的暖白，他也没有注意到
池骋那趟航班从广东起飞的时候，他靠在舷窗边上，把遮阳帘拉上了，机舱里的灯调得很暗，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
连续几周的奔波在他的身体里叠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沉——每个城市的温差都不一样，有的地方闷热得像蒸笼，有的地方开着空调又冷得像是要感冒
连轴转让他今天的状态格外不对，眉心从早上开始就没有松开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空乘送来的餐食他都没有动
飞机落地之后，他开了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没有新消息
他也没有在群里发任何内容，只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拖着行李箱出了到达口，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在海城华府楼下停稳，池骋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他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书房的方向透出一线光
他没有往书房走，只是把行李箱往玄关一丢，径直走进了卧室，他脱了外套，扯了领口那颗扣子，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家居服，进了浴室冲了一个澡
水是温的，但他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觉得那层温度不够——像是身体从里面往外凉
他匆匆冲完了，擦干了头发，换上家居服，然后把自己扔进了被子里面
枕头被拉过来垫在脑袋下面，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眉头还是蹙着的，睡着之后也没有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姜小帅在书房里把一篇文献翻到了最后一页，他伸手去够桌角那只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发现是空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底只剩一圈干掉的水渍
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走到吧台旁边，准备接水，他把杯子放在直饮机上，余光扫到了玄关，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立在玄关柜子旁边
姜小帅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把杯子接满水，把水杯搁在桌面上，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往卧室的方向走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池骋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搭在枕头边沿，眉头紧蹙着，像是睡得很沉但睡得并不安稳
姜小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四人群——池骋没有发任何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池骋回来之后的样子——行李箱丢在玄关，人直接进了卧室，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这不像他
姜小帅轻声走到床沿坐下来
他正准备伸手替池骋掖一下被角，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池骋呼出来的气息落在他的指背上，带着一层不正常的灼热
姜小帅的眉心蹙了起来
他把手贴到池骋的额头上——掌心感受到的温度比正常要高出一截
他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做对比，然后从客厅的抽屉里翻出药箱，拿了耳温枪
他把耳温枪对准池骋的耳道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38.5
姜小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片退烧贴，撕开包装，把贴片贴在池骋的额头上，指腹按了按边角让它服帖
他掏出手机，点开四人群，打了一行字，【池骋发烧了，38.5，刚贴了退烧贴】
字打完了，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他突然想起，早上郭城宇出门的时候说，“下午有个项目会，估计会失联”，而吴所畏中午发的定位显示他在外面见客户，这个时候应该在回程路上或者还在谈
他如果现在发出去，两个人赶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跟着着急，于是他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又从吧台上接了杯温水端进卧室，搁在床头柜上
等他再看向池骋的时候，那张脸上蹙着的眉头已经微微松开了——大概是退烧贴起效了，又或者是他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降
姜小帅从浴室里拿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浸湿了拧到半干，坐在床沿给池骋擦了擦脸和手心——毛巾擦过额角的时候池骋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擦完脸和手，姜小帅又把他那只搭在枕头边沿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把平板拿进了卧室，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一边守着池骋一边继续翻着之前查的那些资料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书房里那叠摊开的文献和笔记本上的字迹都留在了书房的桌上
姜小帅一直守着池骋
卧室里只亮了床头那盏小灯，光被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刚好能看清床上人的轮廓
姜小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上面是那篇查了一半的文献
他的目光在屏幕和池骋之间来回移动——看几行字，抬头看一眼池骋的眉头有没有松开，再低头继续看
房间很安静，只有池骋偶尔翻身的窸窣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姜小帅拿起耳温枪又测了一次，屏幕亮起来：38.1——比刚才降了一点，但还是烧着
池骋的眉头依然蹙着，额角那层薄汗被退烧贴压着，没有继续往外渗
姜小帅把退烧贴换了一片新的，又拿毛巾把他脖颈和耳后的汗擦了擦
第二个小时再测的时候，温度降到了37.8——池骋的眉头在那一次测量中微微松开了一些，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姜小帅看着那个数字，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一直绷着的弦
他从椅子上起身才发现腿麻了——他在椅子上坐得太久，姿势没有换过，膝盖以下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扶着床沿缓了好几拍才站稳，然后踮着脚活动了一下脚踝，等那阵麻劲过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池骋——那张脸终于不再蹙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头上
姜小帅把卧室门带上，走进了厨房
他从柜子里翻出米，淘了两遍，放进砂锅里加水煮上，又从冰箱里拿出皮蛋和瘦肉，把瘦肉切成细丝，用盐和料酒腌着
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他又从冰箱里拿了一把小青菜和一把挂面，准备给自己下碗面
烧水的时候他又回卧室看了一眼池骋——他睡得很安稳，姿势跟刚才没什么变化，只是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一点
姜小帅把那只手轻轻塞回去，又掖了一下被角，然后回到厨房
面煮好了，他盛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切了一点葱花撒上去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吃面，厨房里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响着，粥的香气从厨房飘到客厅再飘到走廊尽头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又去看了一眼粥——米已经煮得半化了，皮蛋和瘦肉的味道融进了汤底里——他关了火，把砂锅留在灶台上温着
而吴所畏那边，他见完客户之后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他从客户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往地下停车场走
那个客户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吴啊，晚上有个商会应酬，你跟我一块去”
吴所畏礼貌地推了一下，委婉地表达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家里还有人等着
那个客户不肯放，说“你听我的，这个场合对你工作室只有好处，我带你去见几个人，都是能帮你把摊子铺开的人”
吴所畏迟疑了一拍，看了一眼手机，群里没有新消息，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客户的车在前面开，他的白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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