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的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指腹贴着他的发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办公室里的光线从午后那种偏白的明亮变成了昏黄，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膝盖和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姜小帅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哑，“你这些职责，平时也是这么跟别人说的？”
池骋在那句话里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姜小帅的耳廓上，“只跟你说过”
姜小帅哼了一声，那声气音从鼻腔里溢出来，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池骋低下头来，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发顶，“不信算了”
姜小帅把脸往他的颈窝里埋了半寸，没有再追问
两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姜小帅的膝盖又软了一下，被池骋从旁边扶住了
他活动了两下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扣子得整整齐齐的，衣摆也塞进了裤腰里，除了头发有点乱、嘴唇有点肿之外，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样
池骋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把沙发上那只靠垫拍平了放回原处，又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回桌角
姜小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池骋走到他旁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递给他，“走吧，我们回家”
姜小帅接过外套穿上，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池骋说，“没人，刚子早把人都打发走了”
姜小帅在那句话里怔了一拍，然后想起来他进来的时候刚子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和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他暼了池骋一眼，“你早就安排好了？”
池骋眼神无辜，“刚子会办事罢了”，说着他伸手把门拉开了
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盏嵌在地板边沿的指示灯带亮着幽蓝色的光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轿厢空荡荡的，池骋按了负一层
电梯下行的时候姜小帅靠在轿厢壁上，后脑贴着那层冰凉的金属，眼睛垂着
池骋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腰上
到了地下停车场，池骋扶着姜小帅上了黑车的副驾驶，然后自己才上车
车在路上开了一段
姜小帅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去的行道树和店铺招牌，忽然说“大畏他们应该也到家了吧”
池骋“嗯”了一声，“城宇下午就去了工作室，估计跟畏畏一起回”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又靠回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你明天还出差吗？”
池骋说，“不出，下周才走”
姜小帅“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车驶入海城华府的地下停车场时，池骋把车停在白车旁边那个空位上，熄了火
两人下了车，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姜小帅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池骋放慢了步子等他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池骋用指纹解锁了房门，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玄关摆着两双换下来的鞋，沙发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吴所畏靠在靠垫上，手里拿着手机，郭城宇面前摊着那本之前看到一半的书，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搁着两杯水
那画面看着平常得很，但池骋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还是停了一拍
他看到了吴所畏衬衫领口那颗扣子系得比平时高了一颗，看到他坐姿里那层不太自然的僵硬，看到他耳后还有一小片没有被完全遮住的浅红
姜小帅跟在池骋身后进了门，他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扶着鞋柜弯下腰，又直起身来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拍
郭城宇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落在姜小帅身上，他也看到了姜小帅头发后面翘着的那撮没压平的碎发，看到他嘴唇上那层比平时深一号的颜色，看到他靠在鞋柜旁边那个姿势里带着一种被消耗过后的疲惫
池骋和郭城宇几乎是在同一拍里把目光从各自的视线对象身上收回来，然后落到了对方脸上
那道对视很短——池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郭城宇的眼底浮起一层被压着的了然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明了
郭城宇先开口的，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向姜小帅的方向，语气放得很平，“晚上想吃什么”
姜小帅靠在沙发扶手上，想了想，摇了摇头，“都行，没啥胃口”，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尾音里还带着点没完全收干净的倦
池骋在那句话里嘴角扬了一下
他看向吴所畏，吴所畏正低头把手机锁屏，大概是看到了什么不想多看的东西
池骋说，“要不下个饺子？上回从妈那带回来的饺子还有，在冰箱下层里冻着”
郭城宇点了一下头，“行！”他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冷冻层翻了两拍，从最里面摸出那袋被保鲜袋裹着的冻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池骋也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了锅出来接了水，放在灶台上烧着
饺子煮好了端上桌的时候，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吴所畏和姜小帅吃得都不多，吴所畏夹了五六个就放下了筷子，姜小帅吃了半碗就靠在椅背上说饱了
池骋和郭城宇把剩下的分着吃了
饭桌上的话不多，偶尔有人问一句“明天有什么安排”，另外一个人回一句“下午有个会”或者“见个客户”，然后就是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和碗里剩下那点汤被慢慢喝掉的声音
吃完之后，吴所畏和姜小帅先后去洗了澡，两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都还带着潮气，换了干净的家居服，一人占着床的一侧钻了进去
姜小帅几乎是头一挨上枕头就闭上了眼，吴所畏比他多撑了几秒，翻了个身面朝落地窗的方向，呼吸也跟着沉了下去
客厅里，池骋和郭城宇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两杯还没喝完的水
池骋侧头看了郭城宇一眼，问“吃饱了？”
郭城宇靠在靠垫上，舔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回味什么，“还不错”
池骋嗤了一声，那声气音从鼻腔里溢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
郭城宇回怼了一句“你不是？”语气里带着一抹被放出来的餍/足
池骋冲他比了一个中指，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
郭城宇也跟着站起来，把茶几上那两杯水收进了厨房，又关了客厅的灯，才跟着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亮了床头那盏小灯，吴所畏和姜小帅并排躺着，两人的呼吸都很沉
池骋和郭城宇在那幅画面里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两人先后冲了澡，换了睡衣，然后一左一右地上了床
池骋从吴所畏那一侧躺下来，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郭城宇从姜小帅那一侧躺下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各自搂了一个，把被角掖了掖，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87章 别墅1
三年后的初秋，吴所畏站在无畏艺术装置那栋独栋三层小楼的三楼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楼下那片空地上停着好几辆车，其中一辆是过来送材料样品的供应商的，剩下的都是工作室员工的
小楼还是三年前那栋小楼，但门口那块招牌换过了——从原来那块简单的木质牌匾换成了深色亚克力打底的灯箱字，夜里能亮的那种
三楼的办公区也比三年前多了好几个工位，设计师们坐在各自的屏幕前面，有的在改图，有的在开视频会议，走廊尽头那间小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对着投影讲方案
吴所畏今年夏天从京大毕业，毕业典礼那天姜小帅特意跟韩绍臻请了半天假，池骋和郭城宇也把当天的事都推了，四个人在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拍了张合照，后来这张照片被吴所畏摆在了办公桌的相框里
无畏艺术装置在这三年里接了几个让业内记住名字的项目——城东美术馆的悬挑光影装置、湖畔艺术节的主展作品、还有两个跟远端、寰宇合作的医疗空间艺术项目
业内的展会上开始有人主动过来递名片，会殷切地说，“吴总，久仰大名”
而李迩早就从助理设计师转成了独立项目负责人，手底下还带着几个新人
吴所畏自己也不用再像刚开始那会儿一样事无巨细地盯每一张图纸了，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中间那间办公室里，看方案、做决策、跟客户开视频会
姜小帅那边，三年住院医轮转走下来，他已经进了外科手术室做二助——从最初只敢在旁边看，到后来能拉钩、能剪线、能在主刀伸手之前把要用的器械递到位置
外科的张主任也喜欢带他上台，说他手稳，眼睛也尖
他每天的时间被排班切割得碎，有时候连着两台手术下来，坐在更衣室的柜子前面要缓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但他在手术室里从来不显出疲态——刷手的时候动作利落，上台之后整个人就稳下来，拉钩的力道能从头到尾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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