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早就是远端集团的掌舵人了
池远端前年办了退休，把集团的事全权交给了池骋，只保留了一个顾问的名头
池骋的办公室也换到了十七楼最里面那间，桌上摆着三块屏幕——一块是AI事业部的经营数据，一块是集团各业务线的季度汇报，还有一块是跟寰宇的合作项目进度
他不再自己跑客户了，具体业务有下面的人去对接，他只管拍板那些需要拍板的事，但每周他还是会抽半天时间去AI事业部的技术会上坐一坐，听工程师们讲讲新跑出来的模型和卡住的地方
下班之前他也会把当天的报告和数据都过一遍，然后把电脑合上，该回家回家，该跟应酬应酬，工作留公司，不带回去
郭城宇那边也一样
郭景明退休之后把寰宇交给了他，自己就搬回了京郊那栋别墅里住着，那栋别墅隔壁还住着池远端跟钟文玉——自从池远端退休后，他就从市区搬到了市郊，在那住着，血压也好了，心率也正常了
两个老家伙隔三差五就凑一块儿——有时候是池远端拎着茶壶过去，有时候是郭景明开车过来，两个人往院子里一坐，钓竿支在旁边的池塘里，钓不钓得上鱼不重要，能坐一下午就行
姜望松那边要是诊所那边不忙，也会被叫上
三个老家伙经常坐在一块儿喝茶聊天，有时候说说各自家里那几个孩子的事——什么城宇把寰宇的医企合作板块做深啦；什么远端跟寰宇两家的合作已经不是最初那种两边对接的关系啦——啥都能聊一嘴
但有时候他们啥也不聊，就光坐在那聊一下午的鱼
池郭畏帅四人的感情跟三年前没什么两样，海城华府的玄关柜上依旧会出现各地带回来的东西——池骋出差带回来的一盒茶叶，郭城宇从某个医院路过时买的当地点心，吴所畏从材料市场顺路买回来的几个小摆件，姜小帅值完夜班在楼下便利店随手拿的一包糖
冰箱门上贴的文创贴已经换了三茬，最早那批已经被新的盖住了；书房书架上的东西也换过几轮，但那几只景德镇的陶瓷小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四个人里，姜小帅的时间是最不好控的——排班表是由科室统一安排的，有时候连着几天都是夜班，有时候又突然多出来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但另外三个人会把各自的时间往他的排班表上靠
吴所畏的工作室那边有李迩盯着日常运营，他只要能空出时间来，就开车去医院接姜小帅
而池骋和郭城宇下班之后就没什么事了，集团的事有下面的人跑，他们只需要在白天出现在该出现的会上就行
四个人凑在一起吃饭的频率其实比三年前还高一些——只是现在他们不用再挤在晚上，有时候是中午姜小帅从手术室出来，吴所畏带着打包好的午饭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里等他；有时候是池骋和郭城宇下了班顺路去工作室接吴所畏，再一起去医院接姜小帅
...
那天晚上四个人都在家
吴所畏在厨房里煮面，姜小帅就靠在厨房门框上跟他说话，说的是一台手术里张主任临时换了个入路，他在旁边看着，觉得那个角度比原来那版清楚很多
池骋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姜小帅说手术的事，偶尔问一嘴“那个入路对周围神经的牵拉是不是小一些”
姜小帅点头，还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角度
郭城宇坐在池骋旁边，手里剥着一颗橘子，剥好了分了一半递给姜小帅，姜小帅接过去一边吃一边继续说
吴所畏把面盛出来端到桌上，四个人围着餐桌吃面，话题从手术入路聊到AI引擎的更新，又从AI引擎聊到工作室新接的那个美术馆项目
池骋吃完之后站起来收碗，吴所畏说我来，但池骋已经拿着脏碗进厨房了
池骋拿纸巾擦着手上的水珠，四个人从餐桌挪到了沙发上
姜小帅随手拿起遥控器，点开了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片子有些年头了，台词里带着那种老派电影的腔调
他把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对白和背景音乐，像是给客厅添了一层背景音
池骋靠在沙发扶手上，郭城宇坐在他旁边，两人接着刚才饭桌上的话题聊了起来——今天项目会上提出的那几个问题点，影像分割的边界精度、多模态融合时不同数据源的权重分配、还有模拟推演模块的算力消耗
姜小帅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罐没喝完的酸奶，听到他们聊到影像分割的时候插了一句，“边界那块你们用的是哪种标注方式？人工勾的还是半自动的？”
郭城宇侧过头来看他，说“半自动加上人工复核”
姜小帅想了想，说“我们手术里看片子的时候，有些边缘模糊的区域人工勾出来跟实际打开看还是有出入的，你们那个引擎能不能在边缘区域加一层自适应增强？”
郭城宇在那句话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看向池骋
池骋点了一下头，说“这个方向可以试试，回头让技术那边跑一版”
吴所畏坐在沙发的中间偏左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他正在回客户的消息——美术馆那个项目的甲方今天发了几条修改意见过来，他一条一条地回复着
电影的背景音在客厅里低低地响着，姜小帅和郭城宇还在聊那个自适应增强的事，池骋偶尔插一句
吴所畏在那片对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头来，看向正在聊天的那三个人——他的动作不大，只是把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偏了偏头
池骋的余光先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他的下巴轻轻抬了一下，朝吴所畏的方向偏了半寸，示意他有话就说
郭城宇和姜小帅也慢慢把话收了，顺着池骋的视线看向吴所畏
吴所畏勾了一下嘴角，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他们晃了晃，“别墅那块甲醛指标合格了，报告今天下午出来的”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池骋问“我们是不是可以住进去了？”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
姜小帅在那句话里坐直了一些，“那我们周末搬呗”
吴所畏耸了一下肩，“只要你有时间就可以”，他顿了一下，“或者我们慢慢搬也行，一点一点挪过去，三年都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会儿”
姜小帅摩挲了一下下巴，像是在心里排了排周末的时间，“到时候看情况吧”
池骋和郭城宇又对视了一眼，这次郭城宇先开口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迟疑，“大畏，别墅你去验房了吗？”
吴所畏正低头回着消息，头也没抬，“没呢，这段时间有点忙”，他回完一条消息，抬起头来，看到郭城宇那个表情，疑惑地问，“怎么了？”
郭城宇说，“没，我还以为你都去看过了”
吴所畏也没多想，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那边不是有李旺跟刚子盯着嘛，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谁有空谁去验房呗，设计图已经在群里了”，他顿了一拍，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难不成你们不放心刚子他们？”
池骋嗤了一声，那声气音从鼻腔里溢出来，“你想得也太多了，这有啥不放心的”
吴所畏点着屏幕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来，狐疑的目光在池骋和郭城宇之间来回扫了一拍
那两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但他总觉得刚才那几句对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郭城宇问他验没验房的时候语气不太对，池骋回答不放心的时候也接得太快了
郭城宇疑惑地问，“怎么了”
吴所畏迟疑了一拍，最后还是摇了一下头，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给客户发消息了
但他没看到的是，池骋跟郭城宇在他低下头的那一拍里，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那道对视很短，像是什么被藏起来的东西在两个人的眼底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而姜小帅在旁边低头喝着酸奶，压根没有注意到那道对视
电影的背景音还在客厅里低低地响着，屏幕上放着老电影里的一场舞会，音乐从扬声器里流出来，模模糊糊的
...
第二天上午，姜小帅七点出头就到了医院
急诊科的早班交接在七点半开始，他换了白大褂，在更衣室的镜子前面把头发往帽子里塞了塞，然后推门进了急诊区
刚接完班，外面就推进来一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老人，额头磕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姜小帅跟着带教老师过去处理，清创、缝合、拍片排除骨折，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快九点了
他坐在诊室外面写病历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吴所畏在群里发的一条【出门了】，配了一张从车里拍的路面照片
他低头回了一个【我已经在急诊了】，把手机收起来，又接着写下一份病历
吴所畏从海城华府出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放好了美术馆项目的材料——三本厚厚的设计方案、一沓色卡、还有两件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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