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背对着他整理衣柜里叠好的T恤，手指在一摞衣服上划来划去，那摞衣服早就齐整得不需要再理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轻松的调子，"你怎么起那么早啊？周末不应该睡个懒觉嘛"
吴所畏把门带上，往房间里走了两步。他没急着回答，目光落在姜小帅背上，看着他假装忙碌的手指在衣架上拨来拨去，看着他后颈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泛着粉——他的眼神很包容，带着一点看穿却不戳破的温和
"醒了就起来了"，他说
姜小帅"嗯"了一声，手里还捏着一个衣架不放，衣架被他攥得微微变形了，他又松开，把它挂回横杆上
吴所畏走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声音放轻了一些，"昨晚没睡好，是因为我吗"
姜小帅的手停了，他背对着吴所畏，过了两秒才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端出来的理直气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后背能感觉到吴所畏的视线落在上面，不重，但很有存在感
他攥了攥手指，终于转过身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吴所畏的脸又挪开，声音有些磕巴，"你…你昨晚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话"
吴所畏顿了一下，他垂着眼想了几秒，然后抬起来，看着姜小帅，"可以等到下午再告诉你吗？"
"你都吊了我一个晚上了！"姜小帅脱口而出，"我还要等到下午？"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对话框等消息、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这些全被他自己一句话暴露了
他猛地捂住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吴所畏，眼底带着一点被抓包的窘迫
吴所畏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很轻的一声笑从喉咙里溢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
姜小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桌沿，退无可退了
吴所畏站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了一些，"本来这些话是想等到下午再说的，但现在好像…有些等不及了"
姜小帅缓缓放开了捂着嘴的手，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砰地跳起来，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又响又沉
他觉得自己脸上一定什么都藏不住了，可他还是看着吴所畏，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吴所畏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躲闪，一字一句地说，"小帅，虽然我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姜小帅的嘴角压着，他努力不让它翘起来，可那点弧度还是从唇缝里漏了出来，他小声地开口，声音有点飘，"你不是已经在照顾了嘛"
吴所畏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倾了倾身，在姜小帅的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个吻短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擦过唇边，带着一点试探和不确定
他退开一点距离，盯着姜小帅的眼睛，目光在里面搜索着什么——排斥、抗拒、或者任何一种后退的痕迹，缓缓开口，“这样照顾”
姜小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整张脸都热腾腾的，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嘴唇碰过的地方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麻麻的，痒痒的
吴所畏看着他的反应，目光里的紧张慢慢松了一点，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没有逼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城宇，就跟..."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我心里还有池骋】吞了回去，但姜小帅从他停顿的那半秒里听懂了
吴所畏继续说，"我们向前看，不回头，后面的日子我陪你一起走"，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小帅，"给我个机会，好吗？"
姜小帅怔了好一会儿，他站在那儿，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耳朵里嗡嗡响着，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看着吴所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压力，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干干净净的期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吴所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里燃了起来，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急切，"真的吗？"
姜小帅撇过头，目光落在桌面的台灯上，耳根红得透光，"说得好像我不同意你就不管我了一样"
"我不会不管你的"，吴所畏说，语气里的认真让姜小帅愣了一下
他转回头来看向他，吴所畏还在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温温柔柔的
姜小帅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吴所畏又问，"那我们是正式在一起了，对吧？"
姜小帅把头完全转回来，看着吴所畏认真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认真回应就太辜负了——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吴所畏的脸缓缓凑近，这一次的吻比刚才那个稍微深了一点，他的唇落在姜小帅的唇上，停留了几秒
阳光从大开着的窗户里涌进来，铺了两人满身满肩，把他们交叠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在两人身侧慢慢地拂着；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姜小帅闭着眼，睫毛在阳光里微微颤着，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本章彩蛋：吴所畏从姜家回去后在想什么
吴所畏从姜家小别墅门口转过身，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来，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让他缩了一下脖子，可他的胸口是热的，从心脏那个位置往外一点点漫开，暖融融的，把那股凉风挡在了外面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地面上那个影子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随着他经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忽长忽短地变化着
他想起刚才姜小帅在他前面两步走着的样子，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兜里，声音活泼地在夜风里一蹦一跳地响着，说今天那个红烧肉真好吃，说下节课要考试了还没复习完，说他妈肯定又在念叨他了
那些话没什么重要的，每一句都是日常的琐碎，可吴所畏记得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记得他笑的时候睫毛压下来一点，记得他侧过脸来等自己回应时眼底映着的路灯
然后他又想起烟花——明灭的光影里，姜小帅仰着脸，瞳孔里一朵一朵地炸开金红、银白、孔雀蓝；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翘着，整个人被那些绚烂的光包裹在中间
那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慢放，放了一遍又一遍
还有更久远的——刚认识的那个上午，姜小帅坐在他床沿，自然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皱着眉替他分析之前的苦痛；医院里，明明眼底满是疲惫，但依旧陪着他逗吴妈笑；墓园里，人群散尽后他站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陪着；最后也是他攥着自己的手腕把自己拉上车，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声音填满了车厢里沉闷的空气，把他裹在里面
吴所畏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看着路边那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飞蛾绕着灯罩转圈，他定住了神，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脑子里的思绪翻涌着往一个方向涌
『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
他脑海里闪过了另一张脸——那天在红绿灯路口，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池骋坐在驾驶座里侧着头看向他，眼底那种势在必得的笃定被路灯照得一清二楚
他又想起了上一世，他去池骋地下室找他的时候，看到池骋和汪硕面对面站在一起，两人接了个吻，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他定了定神，『池骋只是过去式，新的一世了，他要往前看，他不能沉浸在过往的漩涡里始终走不出来』
可他有些犹豫，『万一姜小帅没有那个想法，万一他这一世心里还装着郭城宇，万一…万一他说出来了，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风忽然大了起来，从巷口灌进来，裹着冬天将到未到的干冷，直直地扑在他脸上
他外套的领口被风掀开一角，凉气从脖颈灌下去，沿着脊椎一路到底，把胸口那团热意浇得透透的
他打了个寒颤，把外套拢紧了，加快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推开吴家小院儿的门，客厅的灯还亮着一盏，吴妈已经回房休息了，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厨房灶上温着银耳汤，喝一碗再睡】
吴所畏看了一眼，没去盛，先把客厅的灯关了一盏，只留走廊那盏昏黄的夜灯
他上楼走到吴妈门口，轻轻叩了一下门，声音放低了说，"妈，我回来了"
里面传来吴妈含糊的"嗯"了一声
吴所畏站了两秒，确认她没醒透，才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房间还是他走时的模样，窗帘拉开一半，月光从窗口斜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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