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拿上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站着，从头顶冲到脚底，热气蒸腾上来把整个淋浴间都蒙了一层白雾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看着水汽模糊的瓷砖墙面，脑子里却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想明白
他随便冲了冲就出来了，换了件干净的T恤坐在床沿，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后颈那一片布料洇湿了深色的痕迹，他也没管
他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暗着，但他没有点亮，就那么攥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他按亮屏幕，点开和姜小帅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从军训前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到后来的【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好】【你想吃哪家？】【你定】，再到前天的那条【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最后一条是姜小帅师姐拍的两人的合照
吴所畏把那张照片点开看了一会儿，又退出去
他又点开了学校论坛，搜了一下【姜小帅】和【吴所畏】的关键词，跳出来长长一串帖子
最早那条标题写着【食堂拍到的一对，好配】，底下的回复从几十层涨到几百层，后面的帖子有些已经沉下去了，但隔三差五还有CP粉在顶旧楼
他一条一条地划过去，看着那些合照里自己跟姜小帅并肩的身影——有些是偷拍的，有些是偶遇的，每一张都定格了他们走在一起的某个瞬间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来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烟花底下，他凑近姜小帅的时候，姜小帅没有躲，他闭上了眼睛
吴所畏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拍，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屏幕上的帖子被他退出了，界面回到了聊天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动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只是觉得该说点什么，现在就说
【小帅】，他发了出去
然后他又打了一条，【你睡了吗】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看着屏幕上方跳了一下【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跳回【小帅】的备注名，心里就确定了——姜小帅看到了
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打了一段话，看了一眼又觉得不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小帅，你觉得我怎么样】，他瞪大了眼睛赶紧长按删除
又打了【小帅，你喜不喜欢…】，没打完又删掉了，他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单上，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拿起来按亮
【对方正在输入中…】还在跳，姜小帅那边也在打字
吴所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看到它消失了，然后姜小帅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的心落回去了，『果然，小帅问了，吴所畏你该怎么说？』
他把手机举在眼前，拇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很长的一段话，看了一眼又全部删掉，重新打了一句，又删掉
手机屏幕上那行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全部往后面推了推，然后打了一行简短的、不会泄露太多情绪的话
【明天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他就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屏幕朝下，不敢再看，他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瞪着天花板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和空调面板上那一点幽蓝色的光，把他房间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的
『先拖一天吧！今天的烦恼，交给明天去担心』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吴所畏几乎是立刻就翻身坐起来，把手机拿起来按亮——屏幕上姜小帅回了一个【好】字
他盯着那个【好】看了好一会儿，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着，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嘴角有个什么弧度想要冒出来，他抿了一下嘴把它压住，但眼睛里的亮光怎么都压不住
他打了一个【晚安】，发过去
姜小帅也秒回了【晚安】
吴所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躺下去，这回他没有瞪天花板，而是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月光铺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看着那一片月光，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要怎么跟姜小帅说
『要怎么说才能不吓到他？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要怎么说才不会让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盘算了一会儿思路就开始模糊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浮在水面上，晃悠悠地飘着，思绪在边界处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串不起来
烟花下的那张脸又浮上来，姜小帅闭着眼，睫毛在光影里微微颤着，然后他想，『明天再说吧，先睡觉』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也不知道，窗帘在夜风里轻轻动了一下，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小寸，他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侧躺着的姿势没变，一只手搁在枕边，指尖离手机很近，像是随时都能再拿起来
嘴角那一点弧度还挂着，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
第二天吴所畏醒得很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像天刚亮没多久的调子
他睁开眼的时候愣了一瞬，脑海里残留着昨晚那个零零碎碎的梦——梦里他订了票、穿了件好看的衣服、在姜小帅家门口深呼吸了好几回
他翻身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出头
他坐起来，手指已经点开了购票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挑了下午的电影票，又订了旁边那家姜小帅念叨过好几回的餐厅的位置
确认付款的时候他的拇指顿了一下，然后摁下去了
屏幕跳出来【预订成功】的提示，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放到一边，掀被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比平时仔细了些，刘海用水蘸了蘸拨到一边，又拨回来，最后决定让它自然垂着，带一点微微的弧度
他把昨晚想好的衣服从柜子里翻出来——白色内搭打底，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版型简单，但领口和前襟有些不起眼的小细节
他在镜子前面侧了侧身看了看，又理了理袖口的边缘，然后对着镜子里那个人轻轻勾了下嘴角
下楼的时候吴妈正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吴所畏在餐桌边坐下，接过吴妈递来的热粥，"跟小帅约好了，今天出去玩"
吴妈也没多想，转身又回厨房端了一碟酱菜出来，"那吃了早饭再走，粥趁热喝"
吴所畏"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几口，又夹了两块酱萝卜就着吃完
他把碗搁进水槽里，拿上车钥匙，推门出去了
他没有往姜小帅家开，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街上闲逛，他在思索昨晚遗留的一大串问题
他想了好一会儿，知道日头渐渐升高，他才把车往姜小帅家开
...
车子在姜小帅家门口缓缓停稳他没有立刻熄火，先在驾驶座上坐着，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院门
他深呼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又吸了一口，又吐出来，重复了三四回，才拿上钥匙推门下车
他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很快开了，姜妈站在门里，围裙还没解，头发挽得利利落落的，看到他的时候显然有些意外，"大穹？你怎么来这么早？"
吴所畏嘴角扬起一个自然的弧度，声音也放松，还是老一套说辞，"跟小帅约好了出去玩"
姜妈往旁边让了让，"小帅还没起呢，你先进来坐会儿，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吴所畏连忙摆手，进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让他多睡会儿吧，我在楼下等等他就行，不着急"
姜妈也没坚持，让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吧台给他倒了杯水
她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这孩子昨晚也不知道几点睡的，这么晚了还没起"
吴所畏接过水杯道了声谢，低头抿了一口，没接话
姜妈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像是终于逮着个人可以聊会儿天了，絮絮叨叨地说着姜小帅在家的事——说他这学期忙得跟陀螺似的，周六回家待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得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跟他说说话都被"累了要睡觉"给挡回来
吴所畏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句
说着说着姜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翻了翻，眉头微蹙，"这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存个照片老是显示内存不够，明明我已经删了好多东西了，我得把小帅叫起来让他给我看看，这孩子什么都懂"
吴所畏把水杯搁在茶几上，说，"阿姨，我来弄吧，让小帅多睡会儿"
姜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好呀，你帮阿姨看看，这智能手机我实在弄不明白"
两人凑着头在沙发上研究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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