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吴所畏的声音里连不耐烦都没有，只剩一片平整的、毫无波澜的冷淡，"你到底有什么事"
池骋眼角微弯，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没有松，语气里那点兴味儿更浓了，"就想跟你认识一下"
吴所畏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冷而短，"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他说完手腕一翻，动作不算大但力道干脆，把池骋的手指从自己腕上甩开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步子不大但方向明确，落在那道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的身影上
姜小帅正站在广场廊柱旁边，面前也挡了一个人——郭城宇比他高了半个头，穿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姜小帅的表情带着一点不自在，眉头微微蹙着，脚步往旁边挪了半寸，郭城宇也跟着挪了半寸，始终挡在他前面
吴所畏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姜小帅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步，力道不重但很稳，姜小帅被他一带，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口
"小帅"，吴所畏的声音从姜小帅头顶落下来，低而平，"你朋友？"
姜小帅顺势靠了他一下，像是找到了靠岸的船，"不认识，问路的"
吴所畏抬眼看向对面的郭城宇，目光平平地扫过去，没什么多余的审视，像在确认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他冲郭城宇点了一下头，语气客气而疏远，"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然后他揽着姜小帅转身往车停的方向走
姜小帅被他半搂着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小声问了一句，"刚才那人谁啊？"
"问路的"，吴所畏说
姜小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走远了，背影在午后的广场上拉出两道平行的影子，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靠得很近
池骋还站在原地，他看着吴所畏的背影慢慢缩小，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形被另一个人的肩膀半挡住，然后彻底不见了
他缓缓舔了一下嘴唇，舌尖蹭过下唇的弧度，眼底那层饶有兴味的光慢慢沉了下去，沉淀成一种更深、更暗、更黏稠的东西——他的目光像锁定猎物的蛇，安静地、耐心地收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连眨都没眨一下
风从广场上穿过去，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动了一角，他站在那儿又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勾起嘴角，像在品什么值得慢慢回味的东西
郭城宇慢悠悠地踱到池骋身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顺着池骋的视线往白车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失败了？"
池骋轻嗤了一声，收回视线，侧头瞥了郭城宇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恼羞成怒的东西，反而像被什么有趣的事勾住了兴致
他没有接郭城宇的调侃，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问，"他俩要去哪"
郭城宇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下午五点出头，他想了想，抬了抬下巴，"这个点…可能吃饭？"
池骋没再多问，睨了他一眼，转身大步往停车的方向走，黑色大衣的下摆在步伐间翻动了一下，脚步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迟疑的节奏
郭城宇挑了下眉，快步跟上去，"去哪？"
池骋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弯腰坐进去之前丢下一句话，声音被风剪得短而利落，"再不走，人就跟丢了"
郭城宇嘴角弯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刚扣好，发动机已经低吼着启动了
黑色的轿车从车位里滑出来，汇入广场外的车流，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不近不远地缀在吴所畏那辆白色轿车的后面
池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隔着前车的玻璃他能隐约看到那辆白色车的后窗轮廓，车速不紧不慢地跟着，跟得很有耐心，像捕猎者在猎物悠闲散步时远远吊着的那一路
郭城宇靠在副驾驶上，手肘撑着车窗沿，看了看前面那辆白车，又侧头看了看池骋的侧脸，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什么也没说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安静地穿行着
...
两人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姜小帅才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着安全带边缘，"为什么会碰到他俩"
吴所畏发动了车子，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平稳，"可能是凑巧"，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大信，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姜小帅"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一下又一下，指腹把毛衣的纹路捻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好几秒，他声音小了一些，带着一点犹豫，"大畏，我有点…慌"
红灯亮了，吴所畏踩下刹车，车身平稳地停住，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然后伸手拉过了姜小帅攥着衣角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掌心，五指轻轻收拢，把姜小帅微凉的指尖裹在自己的体温里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的力度和温度已经足够回答
姜小帅被他握着，悬着的那颗心慢慢往下落了一点，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腹感受着从吴所畏掌心持续传过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把他胸口那团紧绷的东西熨平了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然后他的视线定在了右侧后视镜上
那辆黑色轿车，跟在他们后面隔了两三个车位的距离，从广场出来的时候就在，拐了两条街还在，现在等红灯的时候也停在他们后面
看不清车牌，看不清车里的人，但那个车型、那个颜色，跟他刚才在广场上瞥到的如出一辙
姜小帅的喉咙干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大畏，是不是有车跟着我们"
吴所畏也看到了，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前方，语气轻描淡写的，"可能是顺路"
但他的动作完全不是这么说的，他松开姜小帅的手，双手扶上方向盘，轻踩油门提速，然后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变道切入左转车道
过了路口之后又加速超了一辆慢车，接着在下一个路口提前打了右转灯拐进一条窄街
白色轿车在巷子里灵活地穿行了两转，等他们再驶上主干道的时候，后视镜里已经空空荡荡了
姜小帅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辆黑车真的不见了，绷着的后背才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黑色轿车里的池骋轻啧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叩，"还挺警惕"
郭城宇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前面那辆白车在车流中利落地变道、右转、消失，嘴角弯了一下，"跟丢了吧"
池骋顶了顶腮，眼神缓缓沉下去，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郭城宇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放到手机支架上——屏幕上一个小红点正在缓缓移动着，拐过两条街，又拐了一个弯
他朝屏幕扬了扬下巴，"还得靠我"
池骋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唇角却微微勾了一下，他重新踩下油门，跟着那个红点的方向汇入车流
另一头，吴所畏的车在一家餐厅门口停稳了——门面不大，藏在一排商铺中间，招牌上写着几个精致的字
吴所畏熄了火，转头看向姜小帅，"到了"
姜小帅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内部的装修——暖黄色的灯光，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菜品图
他眼睛亮了一下，偏头看向吴所畏，"你什么时候订的？"
"前两天"，吴所畏跟服务员报了名字，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大厅，进了一间安静的包厢——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边行人和梧桐树光秃的枝丫
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菜就一道一道端上来了，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把那点残余的紧绷感慢慢化开了
吴所畏夹了一筷菜放进姜小帅碗里，"尝尝"
姜小帅低头吃了，慢慢地嚼着，咽下去之后眼睛亮了一些，他又夹了一筷子，然后才终于有了余裕开口说话
两人边吃边聊——
姜小帅主动说起后面的课程安排，说他们系可能要组织去医院观摩
吴所畏问大一就要去了吗
姜小帅摇头又点头，说本来没打算让他们去的，后来辅导员说算是个机会自愿报名，结果全都报了，就变成全班一起去了
吴所畏说这样呀，又给他夹了一筷菜
姜小帅塞进嘴里嚼了嚼，嗯了一声说确实好吃
包厢里安静而温暖，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把街边的树枝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吴所畏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勺子搁在碗沿上，刚放下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不紧不慢的三下，节奏均匀，像是算准了时机来的
姜小帅嘴里还含着一口汤，鼓着腮帮子抬眼看了一眼门，又看向吴所畏
吴所畏随口说了一声"进"，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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