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心里默默比了个大拇指，『汪硕真牛啊，插完刀就跑，是个干大事的狠人』
他拍了拍池骋的肩膀，力道轻得像在抚平一张皱了的纸，"都会过去的"
池骋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侧了侧肩，声音带上了试探的尾音，"我现在不敢回家，家里都是...我跟...郭子...的回忆，也怕...触景生情"
"那你住酒店"，吴所畏回答得飞快
池骋又接了一句，"我都不敢出门，担心又碰到笑话我的人"
吴所畏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池骋什么时候心理这么脆弱了』，但他转念一想，『二十出头的时候受这种打击确实也正常』，他又安抚道，"那你在酒店多住一段时间"
池骋听着他油盐不进的话，心里开始着急了，『这样下去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又希冀的光，声音放软了问，"这段时间…我可以跟着你吗？"
吴所畏想都没想，话已经到了嘴边，"那可不行，我还得跟我男朋友约会呢！"
池骋的脸色短暂地沉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很快恢复了那副低落的样子，声音又哑了几分，"原来…我就只是一个人罢了"，身上黑色的薄光更加阴沉了
吴所畏心里微微发酸，他看了一眼池骋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眼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松了口，"小帅上课我休息的时候你可以找我，但我不一定会同意"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带着克制的惊喜，"真的吗？"
吴所畏看着池骋薄光又慢慢变灰色，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捶墙了，『吴所畏你在干嘛！啊？？？说好的跟池骋不要扯上关系不要扯上关系，现在好了，又扯上关系了！吴所畏，你是个哈皮吧你！』
"那…你的课表可以给我一份吗？"池骋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吴所畏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刺了他一句，"我不给你，你就不知道了？"
池骋腼腆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里带着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克制
吴所畏不想再看到他这张脸了，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得去接小帅了，你随意"，头也不回地往包厢门口走
池骋坐在椅子上没动，没有阻拦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走廊，然后是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响
他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他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吴所畏坐过的那把空椅子上，眼底的什么东西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水潭里被投了一颗石子之后，波纹散尽了，剩下的那片安静反而比之前更加沉了
...
姜小帅从京大附属医院门诊楼的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手里还攥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摁着有些僵硬的肩颈，来回转了转脖子
冷风迎面扑过来，他吸了一口气，凉意从鼻腔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小帅——"徐婉婷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裹着白大褂还没脱，小跑了两步到他旁边，"要不要去吃个夜宵？我们几个约了附近一家粥铺"
姜小帅停下脚步回头，冲她浅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不了师姐，有点累，明天还有早课呢，我先回去了"
徐婉婷看了看他脸上那层倦色，也没勉强，又问了一句，"那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姜小帅摇头，"我打个车就回了，很快，你跟师兄师姐们去吃吧"，他又冲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医院大门外的过道上走
徐婉婷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那你到了发个消息"，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远了
过道边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偶尔有一辆车从旁边的马路上驶过，车灯扫过来又移走
姜小帅把笔记本放进书包，又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打车软件，正低头输入目的地，余光忽然扫到几步开外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划拉屏幕的动作慢了下来
路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背靠着花坛边缘的矮墙，旁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冬夜的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微鼓起来，他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捏扁了的空酒罐，歪七扭八地倒着
他手里还握着一听没喝完的酒，正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把他的脸照出一小片苍白的光
姜小帅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没有按下去，他认出了那个人的轮廓
他压下情绪，定了定神，继续低头操作打车软件——目的地输入了学校地址，点击【确定呼叫】，等待接单
屏幕上转了几秒圈圈，然后弹出一行字，【附近暂无车辆，请稍后再试】
可能是因为地段偏了一点，时间又有些晚了，接单的人不多，姜小帅又点了一次【确定呼叫】，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低头看着手机，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坐在冷风里死命灌酒的人，就这么来回看了几回，最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订单取消了，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的时候他不小心踢到了脚边一个空酒瓶，铝罐骨碌碌地滚出去，在路面上滚了半圈，撞上路沿石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那人听到声响，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身侧站着的姜小帅
郭城宇的眼角有些泛红，脸颊上带着酒精上头的薄红，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声音也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姜小帅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声地又叹了口气，声音放平了问，"你怎么在这儿"
郭城宇举了一下手里的听装酒，动作散漫，像在展示什么证据，"喝酒啊，这不显而易见吗？"
姜小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在这儿喝？"他顿了顿，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郭城宇"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像是在斟酌措辞，"在家里呆着一刻都不安宁，随便找了个地方，正好这儿是医院，万一喝多了还能直接住进去"
姜小帅又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怎么会不安宁"
郭城宇"嗯？"了一声，像是被他的问题勾起了什么兴趣，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他歪了歪头，嘴角那点弧度带上了几分玩味，"喜欢我？所以调查我？"
姜小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没好气地说，"不说算了，是我烂好心"，说着就要转身走
手腕被攥住了——郭城宇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被冷风吹久了之后微微发凉的触感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褪去了刚才那层调侃的认真，"别走，陪我待会儿"
姜小帅的脚步停住了，没有动
郭城宇又轻轻扯了他一下
姜小帅顿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冬天的石阶冰得厉害，隔着两层裤子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郭城宇从脚边那些还没开的酒罐里拿了一听递过来，咔哒一声拉开拉环，递到他面前
姜小帅接过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面前那条空荡荡的马路，谁也没有先开口
郭城宇余光瞥了他一眼，心想，『这样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干坐着』
他慢慢地开口，声音带着酒精浸泡过的低哑，"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姜小帅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他偏头看了郭城宇一眼，"我就在这儿陪你待一会儿——不过就一会儿，晚点我还得回学校"
郭城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开口，"我...跟我兄弟闹掰了，因为他…误会我...睡了他男朋友"，他说到【睡了】两个字的时候，嘴皮子明显磕巴了一下，像是那个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了刺
姜小帅的眼睛蹭地亮了一瞬，他就等着这个呢——在帝豪酒吧听到的八卦还有一部分是模糊的，现在郭城宇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赶紧压住自己往上翘的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安慰的，"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了"
郭城宇自嘲地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捏着的酒罐，"怎么说开？被人当场抓在了床上"
姜小帅眼睛里的八卦心已经压不住了，如果眼前坐着的是吴所畏，他早就噼里啪啦砸过去一堆问题了，但现在面前是郭城宇，他只能压着性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会这么严重…"他本来想把声音里的好奇心藏好，但尾音还是没压住，微微往上扬了一个调子
郭城宇心里说，『上钩了』
他表面上还是那副低落的样子，声音闷闷的，"那天…我兄弟男朋友约我们吃饭，酒喝得有点多，我就…失去意识了，没想到第二天醒来——"他停住了，像是那段回忆让他说不下去
姜小帅把身子微微往他那边偏了偏，声音还是克制着的，但语气里的好奇心已经遮不住了，"然后呢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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