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帅两人对这些动静的处理方式几乎一样——吴所畏收到池骋的东西之后会拍张照发给姜小帅，姜小帅在实验楼前台拿了东西也会拍给吴所畏看
他们的对话通常是——
【他又送了】
【什么？】
【栗子/面包/甜品，吃吗】
【吃】
【在楼下了】
几句话结束，然后那袋东西被拆开吃了，包装被叠好扔了，像任何一次普通的加餐一样被消化掉
但池骋和郭城宇能看到的东西不止这些
有一次池骋在那条岔路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吴所畏从远处的实验楼方向走来，他手里拎着那袋糖炒栗子，正低头看手机，边看边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个弧度，但整个人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
池骋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影从另一条路上拐过来，步子比吴所畏要快
姜小帅走到吴所畏面前的时候，吴所畏已经把手机锁屏了，顺手把那袋栗子递过去
姜小帅打开看了一眼，拿出一个剥了壳的递给吴所畏，吴所畏低头咬住了，两个人在路灯下面停了大概十来秒
池骋站在岔路口的另一边，隔着半个操场看着他们分完了那袋栗子，看着他们把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看着他们并肩朝宿舍区的方向走
池骋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的暗处才转身离开
他没看清那天栗子是谁剥的，但那个【一个人递、一个人低头咬住】的动作没花几秒钟，却比他和吴所畏整段路走下来的对话还要完整
郭城宇那边也看到过一次类似的片段
他那天把东西放在前台之后本应该走，但拐过楼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姜小帅从楼里出来，手里拿着那袋东西，正低头看手机
他边看边走路，嘴角弯着一个不算明显的弧度，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没有右转回宿舍，而是左转往操场的方向去了
郭城宇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姜小帅穿过操场边的灯柱，最后停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看到姜小帅来了就往旁边让了让，让出长椅的一半位置
姜小帅坐下来，两个人挤在长椅的同一头，膝盖碰着膝盖
那袋东西被拆开了放在两个人中间，姜小帅拿了一块面包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接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
郭城宇在楼角站了大概两分钟，看着那边两个人分完了那袋面包，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步子跟来的时候一样稳，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里姜小帅侧头的弧度和他旁边的人自然伸手接过去时手指碰到一起的姿势
那些画面一点点落进池骋和郭城宇眼里，像落进静水里的一颗颗石子，没有激起大波澜，但每一颗都稳稳地沉到了底
他们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靠近是能做到的，东西是能送出去的，路是能走上一段的，话也是能说上几句的，但再往前就推不动了
畏帅两人之间有一道看不见但摸得着的界线，那道界线不是划在某个具体动作上的，而是铺在每一个【我收到了、我发给他了、我们一起分着吃了】的瞬间里
池骋递出去的东西最终会落到姜小帅手里，郭城宇放下的东西最后会回到吴所畏的掌心，那条路是通的，但方向只有一个
池骋在一个晚上给郭城宇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他说"他们俩确实是绑着的"
郭城宇在那边安静了两三秒才回了一句"嗯"
"那还继续吗？"池骋问
郭城宇，"继续，但不急"
池骋，"那行"
电话挂断
两人几句话就确认了方向，中间隔着的那层东西被他们默契地跳过去了，谁都没有说破那些画面给他们带来的感受，但答案是一致的
...
郭城宇碗里的粥还剩最后两口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余光扫了一眼屏幕，熟悉的备注后面跟着两个字——【速回】
他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最后那口粥送进嘴里，咽下去，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有点开看内容，直接锁屏扣回了桌上——动作流畅，连坐在对面的姜小帅都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姜小帅正歪着脑袋夹着手机打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声音软乎乎的，"…对，就是学校后面那家，我知道你开会耽误了，没事啊，我有人陪的…嗯，跟郭城宇在一起呢，他正好在附近…你要带什么吗？"
他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又对着电话说，"我给你带个甜羹吧，他家甜羹挺好喝的，其他的你还要吗？...不用了？...好，那我只带甜羹"
他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抬头看向郭城宇，"我要打包一份甜羹带走"
郭城宇已经抬手叫了服务员
甜羹是后厨早就备好的，装在保温桶里打包得很快，一个白色的小纸袋拎过来的时候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郭城宇接过来放在姜小帅那一侧桌面上，然后两个人站起来，隔着一拳的距离并肩往门口走
门推开的时候冷风灌进来，郭城宇侧头看了他一眼，"要不要送你回去？"
姜小帅摇头，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手机，"不用，大畏已经出来了，他应该很快就到"
郭城宇"嗯"了一声，没再坚持，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余光落在姜小帅低着的侧脸上，他正低头回消息，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是一种不设防的、松弛的温柔——那个弧度跟他在一起吃饭时偶尔露出的礼貌笑容不一样，多了一层郭城宇读得懂但够不着的暖意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半个多月来，他和姜小帅的关系确实好了很多——从【坐到一起吃饭】到【约出来吃饭】再到【会主动给对方发消息说今天跟大畏吃了什么】，进程比他预想中的要快
但那条划出来的线也很明显——姜小帅跟他聊天的时候永远是"还好""不错""嗯"，接话接得礼貌又利落，大部分时候是在听，主动敞开的只言片语全都是关于吴所畏的
而那些关于爱好的、关于心情的、关于过去的东西，他收得严严实实的，像一本只打开给特定的人看的书
郭城宇收回视线，目光转向了远处路口的方向
远远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快步走过来，步子比平时稍快一些，像是赶着来的
郭城宇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把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紧了紧，然后侧头低声说了句，"他来了"
姜小帅抬起头来，他在看到吴所畏的瞬间，嘴角那个弧度一下子就展开了，从嘴角漫到眼底，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没等吴所畏走近，把手里拎着的甜羹往怀里一带，人就朝他跑了过去
郭城宇站在原地，看着姜小帅跑到吴所畏面前，整个人几乎是挂上去的——手臂环着吴所畏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然后退开半步仰着脸说了句什么
吴所畏笑了一下，手指在他发尾轻轻捋了一下，才把人揽着往这边走
郭城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他垂下眼，把那点情绪收好了，再抬起来的时候又是那副散漫的样子
吴所畏揽着姜小帅走近，站在郭城宇面前说，"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陪他吃饭的，结果开会拖了那么久"
郭城宇勾了下嘴角，语气随意，"应该的"
姜小帅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从吴所畏臂弯里探出头来，声音带着认真，"什么应不应该，谢谢你陪我吃饭，要不是你我今晚就得一个人坐在那儿干吃了"
吴所畏被他那副较真的样子逗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抬头看向郭城宇，"下次我们请你吃饭"
郭城宇"嗯"了一声，目光从吴所畏脸上滑到姜小帅脸上，又从姜小帅脸上滑回来，最后落在他俩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距离上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目送着两个人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了
吴所畏走在外侧，姜小帅走在他旁边，手勾着他的手臂，脑袋微微偏着，在跟他说着什么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叠上，脚步的节奏是一致的，连晃动手臂的频率都像一个人
郭城宇站在原地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隔开了外面冬夜的冷风和远处路灯下那两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启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柏油路面上，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是平的，眼底没有太多波动，但那层平静底下浮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去细看的东西——像是刚刚吃了一口味道很淡的东西，咽下去了才发现舌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涩
仪表盘的光在他脸上落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就那么坐着，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然后屏幕亮起来——池骋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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