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来，还没开口，池骋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带着一点催促的意味，"人呢？等你半天了！"
郭城宇把手机夹在耳边，伸手拧了一下车钥匙，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仪表盘的指示灯依次亮起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带着一点懒散的回应，"路上，二十分钟"
他把电话挂了，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滑出停车位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巷子口那两道背影已经看不到了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头拐入主路，汇进了夜色里的车流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上滑过去，在挡风玻璃上留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的表情在那些光影里明灭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着白
...
郭城宇的车在池骋别墅门口停稳，熄了火，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冬天的凉意灌进领口，他锁了车大步往门口走
指纹锁滴了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池骋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大衣脱了搭在一旁的扶手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相机——银灰色的机身，镜头盖合着，安静地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郭城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关上门，走过去，在池骋旁边坐下，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这是？"
池骋的目光还落在那台相机上，声音平平的，"我们要的东西"
郭城宇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相机，机身比他想象中要轻一些，外壳带着一点凉意，边角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确认了型号和序列号，然后把它握在手里，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假装的不经意，"看过了？"
池骋摇头，"等你一起"
郭城宇没有再说话，他把相机的储存卡取出来，指腹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然后从书房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
卡插进槽口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咔】，电脑屏幕弹出读取提示
他点开文件夹，加载中的圈圈在屏幕中央转了两圈，两个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坐姿都微微前倾了一些
屏幕跳转，文件夹里排着一列视频文件，按日期命名的，密密麻麻排了好几行
郭城宇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摇晃的镜头，像是在谁手里举着拍的，三个人在一间餐厅包厢里打闹着，池骋正伸手去够郭城宇手里的酒杯，汪硕在旁边笑——画面里的光线是暖的，三人的神情也都是松弛的】
郭城宇看了几秒就关掉了，没有说话，鼠标滚轮慢慢往下滑
一个熟悉的日期映入了视线
郭城宇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侧头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目光交汇了一瞬，然后郭城宇点开了那个对应的视频文件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场景——镜头对准的是汪硕自己的脸，他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背景模糊，像是卧室的一角
他看着镜头，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微笑的弧度
"我知道你们终会找到这个相机"，他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比郭城宇记忆中的要低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但内容已经被我删了！死心吧，郭城宇！我不会把东西亲手奉上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些，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你这辈子都会被池骋钉在耻辱柱上，那天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画面里他的眼神从那种带着刺的冷意慢慢变得空茫，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吐出两个几乎没有声音的字，像是【池骋】
然后画面就静止了，停顿了几秒之后突然黑屏】
视频结束
郭城宇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他的后槽牙微微咬了一下，下颌线绷起来又松开
旁边的池骋沉默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他说得对"，郭城宇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删掉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池骋没有接话，但他往郭城宇的方向靠了靠，肩膀碰着肩膀，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郭城宇本来已经打算合上电脑了，但他的鼠标在关闭按钮上停了一下，脑海里忽然浮起汪硕那句话——【我不会把东西亲手奉上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汪硕真的只是想销毁证据，直接删掉就好，为什么要录一段视频专门告诉他们我删了？这太刻意了！
他把光标往下挪，点开了下一个文件——又一个视频，是汪硕拍的三人打闹，【画面里光线明亮，汪硕在镜头后面笑着说"你俩别闹了"】
郭城宇快进了一下，确认没有可疑内容，关掉，点开下一个，【池骋和汪硕因为郭城宇吵架的片段，汪硕把镜头藏在墙角偷拍的，画面抖得厉害，声音也模糊】
郭城宇关掉了，下一个，【三人喝酒的，汪硕举着相机俯拍，镜头底下池骋正仰头灌酒，喉结在画面里滚动着】
下一个，【汪硕拍的池骋和郭城宇打闹的，两人在客厅里因为一包薯片追来追去，汪硕在画面外笑得很大声】
下一个，【汪硕拍的池郭勾肩搭背的背影，两人走在一条黄昏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郭城宇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着，把文件列表滑到底部，然后又从底部往上滑，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但总有一种直觉告诉他汪硕那句话里藏着破绽
他一个一个视频快进播放着，直到他点开了最后一个视频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是暗的，摄像头的视角很低，像是在床沿或者沙发扶手之类的地方放着
房间的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出床铺的轮廓和一个人的背影
两道呼吸声传出来，一道很沉重，另一道稍微浅一些，交替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
池骋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酒精浸泡过的含糊，"喝，城宇，继续…咱不醉不归！"字与字之间黏连在一起，每一句都带着一种认真又固执的劲儿
汪硕的声音轻柔地接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照顾，"咱已经回来了，来，擦手"
画面里能看到他俯身的轮廓，一只手握着毛巾，正帮床上的人擦拭掌心
池骋躺在床上，含含糊糊地又喊了一声，"城宇…"尾音拖长了，黏糊糊的，像是在梦里也在找人，"城宇…别闹了…"后面还跟了一长串含混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但那个名字的发音始终清晰
画面里汪硕擦手的动作停住了，他的背影在黑暗里僵了大概有两三秒，然后他继续把那只手擦完了，毛巾放到一边，自己也上了床
能看到画面里他慢慢蜷进池骋怀里，仰头往池骋唇边凑去——他的嘴唇刚落在池骋嘴角，池骋就偏了一下头，声音含糊而笃定，"城宇，别闹"
汪硕整个人僵住了，画面里他的轮廓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不动，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从池骋怀里抽身出来，坐起来，背对着镜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郭城宇，你喜欢谁？"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勉强的平稳
池骋没有回答，他的呼吸还是那副沉重的、均匀的节奏，像是已经睡过去了
汪硕轻轻推了他一下，又推了一下，池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汪硕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
池骋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在黑暗里被拉得格外长】
郭城宇看着屏幕，他知道池骋是在那几秒里彻底睡过去了，可画面里的汪硕不知道
【汪硕又推了他一下，声音带上了一点发颤的尾音，"你说啊"
池骋动了动嘴唇，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梦呓，又像是清醒地在回答什么，"…城宇"，然后他就没声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像是终于沉进了彻底的睡眠里
汪硕僵直的背影一直维持着那个坐着的姿势没有动
画面从那个时间点开始就几乎静止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对着虚空的方向，维持了将近一整夜】
郭城宇看了一眼进度条，后面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录制
他拖动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后滑，【画面里的汪硕始终保持着那个僵直的坐姿，偶尔极轻微地动一下手指，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
直到进度条显示还有九个多小时的时候，画面终于有了变化——
【镜头被挪动了，视角切换成了汪硕自己举着相机，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郭城宇格外眼熟的房间布局】
郭城宇的手指按在触摸板上，按得太用力了，指节微微泛白，他按了暂停，整个人从屏幕前直起身来，他朝歪靠在沙发上的池骋喊了一声，"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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