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不多，但摆满了小半个桌面，热腾腾的白汽从每道菜上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温热的雾
吴所畏给吴妈倒了一小杯米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碰杯的时候，吴妈说了一句"新年好啊，大穹"，吴所畏也说"新年好，妈"
两个人的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各自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空偶尔有一两朵烟花炸开，隔着一层薄薄的云，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吃到一半，吴妈忽然放下筷子，朝吴所畏努了努嘴，"给小帅打个电话吧，问问他们在那边怎么过的"
吴所畏笑了一下，说"您比我急"，但手上已经在拿手机了，他拨了姜小帅的视频通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那头先晃了一下，然后姜小帅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被后面的烟花灯光和沙滩上的篝火映得半明半暗，整个人的轮廓都被暖黄色的光镀了一层边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微微被海风吹歪了，头发蓬松地翘着，身边是海浪声和吉他声混在一起的热闹背景，还有几个人在远处喊什么的声音
他看到吴所畏的第一眼就笑了，"大畏！新年快乐！"他后面的声音扬着，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那股雀跃劲儿透过屏幕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吴所畏把手机转了一下，让吴妈也出现在画面里，吴妈凑过来对着屏幕挥手，"小帅，新年好！那边暖和吧？"
"暖和！阿姨您看——"姜小帅把手机举高了一些，画面里出现了一大片沙滩，白色的细沙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远处有几个年轻人围着火堆在跳什么舞，旁边有人举着吉他弹唱着，曲调被海风和烟花的声音裹着，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沙滩上插着几根竹竿挂了小彩灯，灯光在海浪的背景下微微颤动着，像一道流动的彩色线
"晚上还开篝火晚会了？"吴妈的声音带着新奇
"对啊！一起过年的人弄的，特别热闹！"姜小帅又把镜头转回来，他身后不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着镜头，"阿姨你们吃饭了吗？年夜饭丰盛不丰盛？"
吴妈笑呵呵地点头，"吃着呢，大穹刚还念叨你呢"
姜小帅的嘴角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他想我了吧"
吴所畏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吴妈看了他一眼，故意说，"是啊，想得饺子都包得比平时大了两圈"
姜小帅在那头笑得眉眼弯弯的，又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朝后面应了一句"来了来了"，然后对着屏幕说，"阿姨，大畏，我得过去一下，他们说要拍照，晚点我们再说！"
吴所畏点了点头，"好，你玩去吧，等你"
姜小帅对着屏幕飞快地做了个口型——吴所畏看清楚了，那个口型是【想你】——然后屏幕就黑了
吴妈在旁边假装没看到，低头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说，"年轻真好"
吴所畏把手机放在桌边，也低头夹了一个饺子，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窗外的烟花又多了一些，在天幕上炸开又散落，金红色的光从窗玻璃上滑过去，把屋里的一桌菜和母子俩的影子都照得暖融融
远在三亚的沙滩上，姜小帅被人群拉进了篝火圈的中间
有人在放孔明灯，黄色的灯纸被热空气撑起来，缓缓地飘向深蓝色的夜空；有人举着烟花棒在沙滩上画着圈；火堆旁边几个人抱着吉他开始唱一首老歌，声音裹着海风传到很远的地方
姜小帅站在人群中，手里被塞了一根烟花棒，火花在夜色里画出明亮的弧线
海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想着吴所畏此刻在屏幕那头的模样，想着他说【等你】的时候眼底那个微微弯着的弧度
有海浪打上来又退下去，把他的脚踝浸了一下又松开，凉丝丝的，带着海的气息，跟他心里那股暖意混在一起，成了一个热闹又安静的时刻
与此同时，在北京城的另一头，池骋正坐在池家的客厅里跟家里人吃完了年夜饭
池家的饭桌上人不少——池骋的父母、几个叔伯辈的亲戚，还有两个堂弟在桌角抢着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池骋坐在中间，跟长辈碰杯的时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在应付完一轮"你那个公司今年怎么样""有没有谈对象"的盘问之后，他借着去阳台透气的功夫给郭城宇发了条消息，"差不多了，撤？"
郭城宇回了一个字，"走！"
两人在帝豪酒吧门口碰头的时候，刚子和李旺已经在了，身边还围了一圈人
酒吧里挂着红灯笼和金色的【福】字，音箱里放的是一首节奏明快的跨年混音，把传统和现代的声响搅在一起，在整面墙的洋酒瓶之间回荡着
池骋一进去就被人灌了一杯，郭城宇在旁边接过他喝了一半的杯子替他挡了第二轮
台球桌那边有人在叫他们过去玩，有人开了香槟，瓶塞弹到天花板上又落下来，被谁接住了
暖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所有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晰而模糊，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空间
零点快到的时候，音响里的音乐被调低了，有人开始倒计时
池骋从人群中退出来，站在吧台边的角落里，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给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郭城宇靠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也低着头在打字，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按下了发送键
零点整，酒吧里欢呼声炸开，有人喷了彩带，有人抱在了一起
池骋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郭城宇也把手机放下了，两人在喧闹的人群中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端起面前那杯酒，隔空碰了一下
杯沿相撞的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听不到，但两个人眼底那点【收到了】的意思是明白的
同一时间，酒店房间里的姜小帅正靠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吴所畏的脸——他那边已经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暗暖，把他半张脸照得柔和
两人刚才聊完了三亚白天的行程和吴妈包的那些饺子，聊完了姜小帅在沙滩上被海浪追着跑的样子和吴所畏贴对联时把福字贴歪了一点的糗事，正闲闲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谁也不舍得先挂
姜小帅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开看了一眼，是条短信，他看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吴所畏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
姜小帅说，"郭城宇发了条新年祝福"
吴所畏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池骋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他轻笑了一声说，"巧了，我这边也有一条"
姜小帅把短信内容念了一遍，吴所畏也把自己那条复述了一遍——都是些客套的、挑不出毛病的吉祥话，不带什么多余的意味，但这个时间点从这两个人发过来，总让人觉得有点微妙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笑出来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一起跨年？"姜小帅问
"他俩什么时候不在一起"，吴所畏说
姜小帅又笑了一声，然后低头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回了过去
吴所畏也回了
两个人没有再多讨论池骋和郭城宇的事，像是那两条短信只是跨年夜无数条消息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笔，被两人笑过之后就被放在了一边
姜小帅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的黏糊，"我去洗澡了，今天在海边待了一天，全是沙子"
"好"，吴所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等你"
姜小帅的手机屏幕亮着，吴所畏的侧脸在夜灯的光里安静地等着他
他走进浴室的时候，水龙头拧开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哗哗地响着
窗外的夜空很远，但隐隐约约还有零星的烟花在远处炸开，声音已经被距离揉得很薄了，落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像一层细细的、暖和的绒毯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吴所畏还在那头等着，保持着差不多的姿势，看到屏幕重新亮起来就弯了一下嘴角
姜小帅钻进被子里，把手机重新拿到眼前，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明天的安排——姜小帅说他们明天要去一个什么热带植物园，吴所畏说明天要跟吴妈去庙里上香——然后声音慢慢变轻了，像被子里的暖气一样一点点拢上来
最后是吴所畏说了一句"睡吧"，姜小帅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然后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床头那一盏小夜灯还亮着，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安安稳稳的
...
大年初一的早上，吴所畏是被手机震醒的，枕边传来一连串密集的震动，像是有人蹲在他耳朵旁边不停地按门铃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姜小帅的头像旁边挂着一串未读消息，红色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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