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我提议先找个地方在山上过夜，等天亮了再下山，否则不好辨认方向。那时候是深冬，山上格外冷，还好运气不错，我找到了个浅浅的山洞，能躲避刺骨的寒风。
我让他在里面待着，没有打火机，不能做一个简易篝火取暖，因此我们只能缩在山洞最里面。外面是刺骨的寒风，里面是湿冷的寒气，都不算多舒服，但这时候也没法挑剔了。
“我的名字是宇野真，你呢？”
“阿真。”他直截了当地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名字呢。”
“啊？”
“因为我生下来就是祭品啊。”
我大气不敢喘，感觉马上要听到惨绝人寰的故事，五条悟也没让我失望，告诉我他出生在深山里一个古老的大家族，因为天生眼盲，被家里虐待，每天被关着不能出门，吃不饱穿不暖，经常被人奚落，不仅如此，还因为是个没用的人，被选为神的新娘，今天就是要举行完婚仪式，要自尽嫁给神明。
但他不想死，所以就逃了出来。
他认真起来很有大少爷的感觉，而且一身素白的和服，并不是普通人平日里的穿着，这让我全盘相信了他的鬼话。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有什么想法吗？”
他摇头。
“家里肯定不能待了，对吧？嗯…，反正先下山吧，在你自己能生活之前，我可以帮你。”
“如果我一直不能自己生活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要抱有希望啊，我觉得你肯定可以，比如去做平面模特什么的，应该很受欢迎。”
他讶然地笑了，“真的会帮我吗？”
“会啊。”
“你有点冤大头了，阿真，你今天才认识我吧。每个需要帮助的人，你难道都这样吗？”
“肯定不会特意寻找全世界需要帮助的人，但我正好遇到你了啊。”
五条悟笑得很开心，这是现在回想起来也无法指摘的不错回忆。
但好景不长。
入夜，他就开始抱着自己，不停颤抖，说自己太冷了，往我这边凑。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那天他的冷是装出来的，我自己也很冷，但远远达不到必须要和别人贴在一起的程度吧！
他的脸颊泛红，手指也冰凉，这些让我心软了，我高专校服外穿了一件厚外套，见状拉开拉链，扯开前襟，“如果真的很冷，就过来吧。”
他从善如流，毫不犹豫地靠了过来，身体钻进了我的外套衣襟里，我用手臂连带着衣襟，把他牢牢抱在怀里，试图多留下一丝热度。
并不算柔软的身体，但清朗修长，发丝蹭到我脸上有点痒，温热的躯体因为呼吸缓缓颤动，心跳声也完全被我揽在怀里。
坏了，是冲着我来的。
那时我已隐约有种这样的明悟，可惜涉世不深的我，满脑子还在吸人精血的妖精那里打转。到了这里，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下去了，后面知道了五条悟的身份，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他一说那件事我就难掩生气，毕竟没人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不过看在他对我的能力保密的份上，下次见面我依然没有不理他。
*
因为做任务，回来的时间不规律，不想打扰家人睡觉，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时不时在里面落脚。如今，正带着虎杖前往那儿。
拐进楼道，一只白色的长毛猫蹲坐在我家门口，体型硕大、毛发油亮，一双蓝的惊人的眼睛格外有神。
“宇野先生，你养的猫吗？”
“不是，可能是邻居养的。”
我没在意，打开门让虎杖进去，那只猫也身手矫健地钻了进去。
“哇，猫进来了！”虎杖很开心，“是不是它家里人不小心把它关在外面了？”
“有可能。”我忙着检查水电，“进来就进来吧，一会写张纸条贴在门上，等它主人看到自己敲门。”
说起来，真是饿死了，我把便利店买的便当拆开，刚要吃饭，那只猫就跳到了我腿上，一点也不怕人，非常自来熟地踮起脚，用爪子轻拍了我的脸几下。
虽然没有特别喜欢猫，但我喜欢猫猫狗狗之类毛绒绒的小动物，况且这只长得非常漂亮。纤尘不染的雪白色毛发，一双蓝色的琉璃猫眼，粉色的小鼻子和肉垫，被养的蓬蓬松松超大一只，一看就非常好rua。
“宇野先生，这只猫好亲人啊！”
虎杖也过来，摸了摸猫的脑袋，“这么漂亮的猫，走失了，它的主人一定很担心吧。”
可能是我的错觉，听到虎杖夸它的时候，猫的脑袋微微仰着，满脸的骄傲。“不是说猫没有表情的吗，怎么它看起来很得意的样子。”
“真的诶。”
“好奇怪啊。”我盯着猫的眼睛，那双绝非凡品的苍蓝色眼睛，“我怎么觉得好像见过这只猫，不，不对……。”
猫依旧盯着我，对我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声音听起来像打喷嚏，但根据它的表情，我断定它就是在嘲笑我。
我瞳孔地震，脑子里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子畅通了，双手夹着它的前腿下面，把它提溜上去，近距离观察它，试探地小声问道，“五条悟？”
我看到猫的眼睛露出明显震惊的神色，然后又是一声笑，不，是一连串打喷嚏似的笑声，它扑腾着，四条毛茸茸的腿笑得乱颤，还做出捂着肚子一样人性化的动作。
这特么还真是五条悟！
怎么回事？不良教师离奇失踪竟然变成猫跑到我家？
不是，他笑什么啊，自己变成猫有那么好笑吗？
五条悟抽风的样子把虎杖吓了一跳，他蹲下去，担忧地说，“怎么了？应激了吗？还是生病了？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他这是笑的，有这么高兴吗？”我抓住他的后腿，“让我们看看他是公猫母猫吧。”然后一拉，看到了两个圆鼓鼓的毛绒铃铛。
“快！虎杖！拍照！”我激动地大喊。
最终我没能得逞，五条悟飞速挣脱，并用软乎乎的肉垫给了我几巴掌，而虎杖也没有听我话的意思，抱起五条悟，有点嫌弃地说，“宇野先生，那样太变态了吧。”
“可惜啊，你不懂。”错过了拍下五条悟黑历史的时机。
第4章 都变成猫了
“来，虎杖，把他给我，我要问他几个问题。”
我对虎杖伸出手，虎杖小心翼翼地把猫交给了我。我抱着软乎乎的小猫，觉得五条悟变成这样也不错，看起来可爱多了。
“你是五条悟对吧？如果是就喵一声。”
猫咪不为所动，反而是虎杖惊讶大叫。
“五条老师？这只猫？变成猫了？”
“没反应？觉得自己是人类就喵一声。”
屋子里鸦雀无声，近在咫尺的雪白猫猫，可爱的脸上有诡异的憋笑的感觉，胡须一抖一抖的。
这家伙是在耍我吧。
“想吃喜久福就喵一声，绝对给你买。”
“喵~。”
确认完毕，绝对是五条悟。
我让他趴在我的大腿上，“先说好，我问你答，禁止说垃圾话，虽然你现在也说不了。态度不配合也不可以，毕竟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啊。”
五条悟扬起小猫脑袋，在我腿上伸了个懒腰，一脸理所当然地在我裤子上抓了两道口子。
“喂，抓到肉里了！”
我捏了下他的后颈，“最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这家伙，别害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次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反抗，他安静地坐在我腿上，堪称乖巧地看着我。
“你是身体变成猫了，还是跑到一只猫身体里了？前者抬右爪，后者抬左爪。”
一只雪白的右爪抬了起来。
“是因为意外变成这样的，还是有人算计你？老规矩，前右后左。”
同样是右爪。
怪不得他这么悠哉，可能只是个小小的意外。我两只手一左一右围住他的脑袋，轻轻压了压，最强怕不是羡慕我休假，所以变成猫也毫不着急吧。
“都变成猫了，怎么给我发的消息？”
那只右爪再次抬起，肉垫一张，爪爪开花，从中露出四根尖利的指甲。
“好了，可以不用演示了。”我冷汗直流。
“把虎杖托付给我，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也跑来找我，怎么这么信任我。”
除了去他家给他的学生体术教学，我们其实没怎么联络过，虽然有联系方式，每个月五条悟也都会发点垃圾话过来，或者拜托我帮他办点事，但除此之外也没更多了。
他的身边，应该有更多更熟悉，更信赖的人才对。
他现在当然说不了话，低下头对着我的手就是一口，没用什么力，我也就没把手抽出来。
“真搞不懂你，不过你变成这样挺好，至少安静了许多。”
五条悟马上反抗似的大叫起来。
“嘘，邻居会以为我虐猫的！”
我给伊地知发了消息，说我发现了五条的线索，正在跟进，好歹让他放下了心。回来时，我和虎杖在便利店买了晚饭，五条悟——现在应该叫五条猫了，把脑袋伸进塑料袋，不满地甩着尾巴，吵着要吃喜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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