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这个字跟顾一样，快成禁忌了。
想想大房的贾兰，还有偷偷跑掉的贾元春，再有明明攀了高枝儿，却一点不想着娘家的贾探春，这么一对比，贾宝玉虽然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干，但就真的还不错。
这时候周姨娘进来了，手里端着两个盘子，里头是切好的糖烧饼，巴掌大的烧饼，一共切了九块，正好一口吃的大小。
王夫人解围道：“赶紧吃饭，老爷也该饿了吧。”
贾政拿起筷子，冷哼一声道：“吃饭！”
吃过早饭，贾宝玉扶着王夫人去屋里歇着，周姨娘收拾碗筷，东西端回厨房，她拈了盘子上掉下来的两颗芝麻吃了，又幽幽的叹了口气。
糖芝麻饼她是吃不了的。
原先在国公府，太太就不曾把她当人，如今到了边关，她还是做不了人。
赵姨娘是怎么敢的……一想到赵姨娘，周姨娘又叹了口气。
她若是有个孩子，兴许……有个孩子兴许她也不敢，还要连带着孩子一起伺候他们。
她比赵姨娘还年轻好几岁，可上回去镇上买粗布遇见赵姨娘，赵姨娘看起来竟是比她还年轻了。
周姨娘看着自己满是皴裂的手，老爷也没少赚，还有赵姨娘跟环哥儿每月交的铜板，这日子……太太病成这样，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她也不为别的，日子这样艰难，太太又体弱多病，多活一日就是多受一日的罪。
太太那样心善，佛祖怎得叫太太受这么多苦？
等到了月初，赵姨娘跟贾环两个换了身□□成新的衣服，来给贾政送铜板了。
当初到了边关，赵姨娘机缘巧合给人算卦赚了些铜板，贾环靠着原先在荣国府的见识，能认出权贵，也能分辨古董字画，还帮着陈捕头抓住一个奸细，借此靠上了陈捕头这个大靠山。
靠着陈捕头的关系，两人搬了出来，每月一百文钱，就是给贾政这位大家长的孝敬。
王夫人是挺想多要的，不过赵姨娘发了狠，告诉王夫人大不了就一拍两散，要把他们就是荣国府的人说出去，王夫人这才作罢。
毕竟给蛮夷那边走私铁盐，又在边关这种地方，被人打死官府都不会给他们收尸的。
也就是这一下，王夫人生平头一次没压住赵姨娘，大病一场之后，越发的要装腔作势讲排场，身子也越发的弱了。
站在小院子门口，赵姨娘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假笑来，扬声轻快的叫道：“老爷在不在？”
今儿正好轮到宝玉给人启蒙，保险起见贾政也在一边看着。
贾宝玉虽然以前也曾小小的“反抗”过贾政，可那是在贾母的支持下，如今贾母都成白骨了，贾宝玉的勇气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有贾政看着，他又跟鹌鹑似的，可想这样的启蒙贾政是不满意的。
贾宝玉声音飘忽不定，眼神动作都能看出来胆怯，下头孩童们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贾宝玉养在深闺的名声，孩童们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憋着使坏的心了。
这种情况下，赵姨娘的到来，不仅解救了贾宝玉，也救了贾政。
贾政清了清嗓子，道：“方才学的几个字，每人写二十遍。”说罢狠狠一瞪贾宝玉，“你看着他们！”
贾政从学堂里出来，便见赵姨娘跟贾环两个站在门口，赵姨娘还笑盈盈拜了拜，“老爷这些日子可好？天又要凉了，老爷保重身子。”
嘲讽贾政是能听出来的，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里走。
想想原先伏低做小的日子，再看看现在老爷敢怒不敢言，赵姨娘就觉得以前吃过的苦总算是有了报偿，每月不过一百文而已，能跟老爷太太说说话，这一百文花得真值！
她拉了贾环一把，故意埋怨道：“怎得也不叫老爷？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了自己的营生，马上都要成家了，难不成还怕生？”
贾环也笑了两声，追着贾政的背影，一拱手大声道：“老爷。”
贾政脚步一顿，再迈开脚，速度都加快了。
母子两个跟着贾政往后头走，没走两步，就见周姨娘扶着王夫人出来。
王夫人冷着一张脸，因为太瘦的缘故，脸皮几乎全都耷拉了下来，还给赵姨娘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便道：“不过一月未见，太太怎得瘦成这样了？”
“我是不及你身子好，你那一声叫，恨不得叫十里八乡都知道你送钱来了，不过一百文钱，眼皮子还是这样浅！”
王夫人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转过身去，冷冷道：“来正堂请安。”
赵姨娘也不在意，跟着一起进去，脸上还都是笑意，叹道：“还是太太的规矩好，一共就这么几间草和着泥糊的屋子，还能分出正堂来。”
“礼不可废！”王夫人厉声道。
赵姨娘也不搭理他，又关切地问贾政，“方才跟在老爷身后，只觉得老爷背都有些佝偻了——”
她假模假样抹了抹眼泪，“这一大家子都靠着老爷吃饭，老爷也太不容易了。”
贾环看着他娘演戏，觉得挺好玩的，便也跟着附和一句，“老爷都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是儿子不孝，不能叫老爷享福，儿子该死。”
虽然说的是不孝是该死，不过贾环脸上还带着笑呢，明显没赵姨娘真心。
“方才我在外头看见宝二爷，他给人教书倒也有几分模样。”赵姨娘又叹了一声，“他如今懂事儿了，老爷以后就能松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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