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薛姨妈的丧事差不多也办完了,以后怎么办……也该有个章程了。
三人进了里屋,房间里烧着碳,很是暖和,没什么多余表情的抱琴正撑着大姐儿,引着她慢慢走路。
这孩子生下来,一直就是跟元春最近的抱琴看着,后来元春死了,薛姨妈虽然起了念头,但是她没那个经验也没精力,香菱根本就不可能起念头,孩子还是抱琴看着。
四人围坐在炕边,孩子在炕上又走了两圈,坐了下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睡着的时候比清醒多,不一会就闭上眼睛睡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大姐儿的微微鼾声。
抱琴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哪天下葬?”
香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停灵七天呢?”
炕边的这四个人,香菱从小被拐卖,被拐子打成自闭,从不主动做什么,这两年虽然好了些,但上头还有个说一不二的元春,她好的程度极其有限。
晴雯跟紫鹃两个……真要比起来,两个人见识相差无几,都是贾府养出来的副小姐,紫鹃甚至还要更天真些。
真要说见多识广人情世故,在宫里待了许多年的抱琴比她们三个加起来还要强些。
抱琴又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天气虽然冷了,不过放上七天,又是口薄棺材……怕是也要臭了,能放上七天的,棺材里都是要加药材的。”
香菱慌忙道:“那明儿就去问,尽快下葬。”她又看了抱琴一眼,“要不要找个风水先生,再——”
抱琴没等她说完,就摇了摇头,“要花银子的。”
香菱犹豫一下,“家里还有些银子,前头——”
“财不外露,也要留些银子的。”抱琴打断了她的话,她环视一圈,看了看这一屋子依旧天真单纯的女人们,还有床上睡得流了口水的大姐儿,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香菱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做饭洗衣服的吴妈隔着窗户叫了一声,“粥熬好了。”
抱琴便道:“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不过等吃过热乎乎的粥,几人都是又累又困,在灵堂上跪坐三天,还要保证蜡烛不灭火盆不断,后院还有个两岁的孩子要看着,没一个轻松的。
尤其是尽快下葬这个决定,让几人最后的心气儿也泄了,那还说什么,先睡一觉吧。
第二天过了巳时,几人才又围在一起吃早饭,晴雯还又打了个哈欠。
抱琴先试探着问了问香菱,“大姐儿的名字……可有什么话留下来?”
香菱摇了摇头,“奶奶没说什么,就叫咱们好好养着大姐儿。”
她一直都管薛姨妈叫奶奶,就算后来身份变了,家里落魄了,称呼也没改过。
不过抱琴听见的可不是奶奶,而是“咱们”。
这个咱们不可能是薛姨妈说的,只能是香菱的。
“那给大姐儿取个什么名字呢?”抱琴又看了看其他两人,“大姐儿已经能叫人了,也能说两句,也该起个名字了。”
屋里四个人都识字,真算起来文化程度也不低,诗书也都读了些的,除了抱琴没怎么说话,其他三个都各种引经据典,说了不少好名字。
抱琴又有点想叹气了。
寻常百姓家里,是不可能给孩子取什么嘉卉、子衿又或者清漪、静姝之类的名字的。
薛家还剩下多少银子,前头元春算过,抱琴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心里也猜个大差不离,数目大到说出来就能叫人谋财害命,她们是一点不能引人注意,能藏起来是最好的。
抱琴打断了她,“还是先去问问下葬的事儿,名字也得慎重些。”
这理由完全没叫人察觉出不对来。
不过叫香菱一个人出去,抱琴也是不放心的,香菱不会说谎,问急了就是一言不发,这可太容易被人套话了。
等找了牙人问好了坟地,又跟着人送棺材去义庄,两人回来已经过了申时,午饭也是在外头吃的。
稍稍梳洗过后,香菱捧着碗叹道:“若是没有抱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是。”晴雯也附和了一句,“抱琴姐姐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紫鹃也给她夹了块枣糕,“这个好吃。”
抱琴顿时就觉得自己前头小心翼翼的试探有点多余了。
她微微一笑,掰了一小块枣糕塞在大姐儿嘴里,道:“你们也吃,冬天多吃些大枣好。”
等吃过晚饭,一人一杯热乎乎的桂花酒酿捧在手里。
香菱道:“回来路上看见了,喝了晚上好好睡一觉。”
几人都抿了两口,香菱忽然道:“不如咱们也立女户吧?”
剩下几人都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香菱又道:“原先咱们家里有个故交,桂花夏家,京城这一片用的桂花都是她们家的。她们家就剩了一个女儿,立了女户,如今怕也有六七年了,虽然再没来往过,不过她们家名声挺大,听起来过得也挺好,还是桂花夏家。”
她视线从抱琴、晴雯和紫鹃三个人脸上划过去,“咱们也立女户。我想着……”
香菱微微低头,淡淡一笑,显得有点腼腆,“我跟抱琴姐姐都是有身份的,你们两个——咱们先结拜成姐妹,过上两年就说是乡下来投亲的,给官府塞些银子,也是能脱了奴籍的。”
从身份来上说,香菱算是薛家的女主人,抱琴以前虽然是奴籍,但是她进宫当过宫女的,这就相当于洗白了身份,毕竟进过宫,她名义上的主子就成了皇帝,谁敢叫她伺候,那就是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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