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一下子把匣子砸在地上摔成了两半，“这个逆子！他拿了银子跑了！我这小庙，竟是容不下他这大佛！”
周姨娘早就想好说辞的，她一边蹲下去捡东西，一边安慰道：“老爷快别这么想，宝二爷身上至少还有银子，也受不了什么罪，兴许银子花完就回来了。”
贾政逆子逆子一直骂过了年，贾宝玉也没回来。
等到了开春，贾环那边也没消息，按照县衙原先那些类似的案子，他回来的可能不大了。
周姨娘又小心翼翼的劝道：“老爷，不如收养一个孩子？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路边扔孩子的都不止一个两个，咱们寻个聪明伶俐的，好生养了，就像赵姨娘家里那个小草儿，又听话又肯干活，就是做个书童也好的。”
贾政没犹豫多久，就捡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回来。
周姨娘仔细给他们洗干净，又改了贾宝玉的旧衣裳给他们穿。
第二天，男孩子就去书房给贾政磨墨了，女孩子很是熟练的拉风箱烧柴，不过小小年纪，做饭洗衣服完全不在话下，就是劈柴也会的。
周姨娘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挚。
没了太太跟宝二爷，好日子这不就来了？
第119章 五年后（四）
薛姨妈的灵堂。
说是灵堂，不过一口薄棺材，后头靠墙摆着上供的案台，前头一个火盆，家里几个女人跪坐在边上，有一张没一张烧着纸钱元宝等物。
眼看着天就黑了，香菱打了个哈欠，穿堂风是真的冷，跪坐在地上也是真的难受。更别说一连跪了三天，膝盖都青了。
趁着烧纸的功夫，晴雯把手伸去火盆上烤了烤，紫鹃拉着膝盖下的垫子，往晴雯身边挪了挪，又把那一堆金元宝拉在身后，勉强也能挡挡风。
“唉，怎么好好的人就去了呢？”
来祭拜的是个穿着袄子的中年妇人，袄子上袖口处跟胳膊肘上都补了布，头上是用头巾包着的。
她上前上了香又烧了纸，香菱带着晴雯紫鹃两个还了礼，妇人故作悲伤中夹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问道：“你们以后可怎么办？”
说着她又压低声音，拉着香菱的手道：“你们家里这两年可没少死人，别是中邪了。国师跟着陛下去江南都快一年了，大家都说怎么也该回来了，国师府门口咱们去不了，但是在路口拜拜也是一样的，可灵验了。”
香菱说了声好，又含糊两句把人送了出去，回头晴雯已经站了起来，“天黑了，也三天了，今儿一下午就来了一个——咱们去里头吧。”
香菱明白她那个停顿，原本想说的八成是“灵堂撤了吧”，其实香菱也是这么想的，她犹豫一下，也没敢直接说撤灵堂，而是道：“先去看看大姐儿吧。”
薛家虽然落魄了，但家产还有不少，要是安生过日子，那是几辈子也花不完的，但上头不管是薛姨妈还是薛蟠和元春两口子，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加上心理落差，那花钱就更凶了。
但是没了关系没了门路，收入几乎没有，还想跟以前一样花销那就是越发快速的坐吃山空。
几年下来，内城的铺子换到了外城，原本时不时还能有些紧俏好物买卖，还有卖盐卖酒的牌子，如今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杂货，镇店之宝也不过是一对小孩手臂粗的龙凤红蜡烛。
再想想原先那副够得上太子这个规格的上好的棺材，这个落差——香菱几个倒也罢了，原先都是丫鬟，上头当家的三口人愁得整日唏嘘，天天借酒消愁。
心情不好，影响的东西可就多了。
元春第一个孩子就没留住，如今这个虽然是叫“大姐儿”，但其实是第二个孩子，还没到两岁。
薛姨妈虽然前头威胁王夫人，说要叫元春死在生孩子这关卡上，但是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多一个人都是劳动力。
不过薛姨妈虽然偃旗息鼓了，但是元春还是因为生孩子伤了身子，撑了半年多，撒手人寰了。
元春是能拿住事儿的，有她在的时候，薛蟠也能收敛些，自打她去了，薛蟠安生了没两个月，就又出去胡吃海喝了，美其名曰拉关系找靠山。
薛蟠本来就不是安生性子，虽然生活不如意，家里落魄等等能叫他收敛些，可这收敛在几杯黄汤下肚之后，也给冲了个干净。
京城这地儿卧虎藏龙，薛蟠因为个窑姐儿跟人起了争执，被人一群小厮围殴，打了个半死，还是喝花酒那家的护院给抬了回来，药都吃不进去，躺了十天咽气了。
薛姨妈气不过上门去找，连那位常少爷都没见到，出面的是管家。
“人不是我们少爷打的，下头小厮动的手。那小厮腿还被你家儿子打折了，人还在床上躺着呢，眼看着也要不好了。”
说罢便是两锭十两的金锞子扔出来，还有一个砸在了薛姨妈头上。
“我们少爷心善，念在你年纪大了，不与你计较，真要告了官，咱们慢慢算，大不了叫那小厮给你儿子抵命，你可一文钱都拿不到手里。”
薛姨妈失魂落魄回来，等到薛蟠死了，她也跟去了半条魂似的，整日念叨的都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又或者“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她也病倒了。
临死之前，像是回光返照一样，薛姨妈挣扎着给香菱提了身份，又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道：“以后就是你当家了，也只有你能当家了，照顾好大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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