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琢磨好几年了，您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而且国公府里没一个有眼光的，但凡有一个，国公府也不会五代就亡了。”
王夫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周姨娘上前给她盖好被子，静悄悄的退了出去，又去贾政屋里给添了热水，恭恭敬敬道：“太太已经睡下了。”
贾政嗯了一声，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这么一折腾，没等雪化，王夫人就不行了。
从贾政到贾宝玉，都松了口气。
“好生送送你太太。”贾政吩咐道。
贾宝玉缩手缩脚进了王夫人屋子。
因为人病着，又长期不开窗，屋里的气味很是难闻，他小心翼翼走到床边，视线下移，立即就跟王夫人对在了一起。
王夫人看见自己儿子，奋力挣扎起来，嘴里哼哼不知道说什么。
贾宝玉吓得后退一步，回过神来又上前一步，胆怯地问道：“太太想说什么。”
王夫人一遍遍地说着，贾宝玉终于是听清楚了。
“我死之后，叫贾环守孝三年！”
“总算是死了。”听见王夫人病故的消息，赵姨娘唏嘘道，“明儿咱们去上柱香。”
也就感慨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是喜滋滋的：“我都问好了，明年开春把咱们隔壁的小院子盘下来，两个院子合在一起，正房就能盖五间，正好给你成亲，将来有了孩子也够住。那齐姑娘我也看了，人大大方方的，长得也结实。”
贾环应了一声，又扬声吩咐小草儿，“咱们晚上吃炖羊肉，天气冷了，暖暖身子。”
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自然也没有什么一七二七三七的讲究，什么小殓大殓停灵出殡等等仪式也都没有了。
不过倒也不像周姨娘说的破席子一卷这么凄惨，薄棺材还是有一口的。
但是碑没有，葬的地方虽然不是乱葬岗，但是也都是混葬。
王夫人埋进土里，贾宝玉整个人越发的呆滞了，经常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这样的状态肯定是教不了学生的，好在临近过年，私塾里也没几个人了。
贾政生生从贾宝玉这表现里看出了一点孝心，倒也没太骂他，只等着开春了再说。
这天晚上，周姨娘起夜，没想出来就见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人，她冷不丁被吓一跳，低低一声叫了出来。
“姨娘。”
周姨娘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就听贾宝玉道：“我愿不该在你们家的。”
啊？
“我这就走了，烦劳姨娘给父亲说一声。”说完这一句，贾宝玉拱拱手，头也不回就走了。
周姨娘完全没反应过来，一边想着他为什么不亲口说，一边又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犯痴病，兴许是吃的太饱了。
不过冬天天冷，她打了个寒颤回过味来，想起早年在家里就听不少人说过，宝二爷经常说要做和尚去。
可边关这地方哪里有什么寺庙？都修来世了，边关谁来守？
况且宝二爷不大出门的，出去别给走丢了。
周姨娘两步就往贾政屋里跑去，不过才到门口，她就停住了。
她仔细听了听里头动静，微微的鼾声跟以往一样，老爷还睡着。
周姨娘又跑去王夫人屋里，从王夫人死到现在将将五天，她屋里还没收拾呢。
两步走到床边，周姨娘摸出枕边那个小匣子，里头还有个两钱的小银珠子，另有一把大概二十多个铜钱。
周姨娘把银钱藏在柴房里，步履轻松又去睡觉了。
这是她来边关五年多，睡得最好的一个觉。
第二天一早，还是贾政把她叫醒的。
“都这么晚了？我这就去烧水。”
贾政倒是发现贾宝玉不见了，不过也没多理会，再怎么说也二十多了，说不定是去看王夫人。
只是吃早饭的时候他没回来，吃午饭的时候他没回来，等天黑他还是没回来。
贾政这才皱起了眉头，“这个逆子！”
周姨娘关心道：“还是去找一找吧？晚上天冷，宝二爷……兴许是迷路了？”
贾政冷哼一声，只是家里得有人看着，周姨娘一个女流之辈，夜里也不好出去。
“我都六十多了。”贾政一甩袖子，回去睡觉了，“横竖也冻不死他！”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第二天天刚亮，贾政就起来了，先去坟地那边看了看，没找到人，又去几条路上都问了问，也都没看见人。
万般无奈之下，他去找了贾环。
“你兄长不见了，你去周围几个村子寻一寻。”
贾环乐了，“他都多大了？他要真的走了，我还能拦他不成？”他毕竟是靠着陈捕头的，各种案子见识不少，又道：“老爷还是先回去查查家里的银子少了没有，说不定人家觉得家里是拖累，自己奔前程去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
贾环敷衍道：“对对对，他什么都不会，他离不开爹娘。知道了，我吩咐下去，不过快要过年了，镇上人来人往的——我先去问问的，他那模样，倒是挺好找的。”
贾政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回去家里。
家里的主要积蓄是放在他屋里的，就在床下头藏着，一点没动，下来就是王夫人屋里的，不多，撑死也就三四钱的样子。
贾政去王夫人屋里一看，匣子空了。他也腿脚无力软坐在床上。
周姨娘还是一切如常，见贾政进去许久，又进来劝，“老爷，太太走得很是安详，没受什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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