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才回到家里，他就见老黄急匆匆的跑出来，一见他就是一脸的欣喜，然后就变成了埋怨，“您可总算是回来了，夫人跟春桃吵起来了。”
老黄原先也是跟他们一处的，伍玉华小时候叫人一声叔，吃了人家里不少馒头。
伍玉华如今算是一人得道，他自然也要帮着身边人鸡犬升天。
“为什么？姚姐——”不像那种人啊，她做生意的，八面玲珑能跟谁起争执？
“咳。”老黄长叹一口气，道：“夫人要银子去布施，我觉得数目有点大，而且也不太妥当，就去问了问春桃，结果春桃去劝了没几句，夫人就——”
老黄微微一顿，道：“夫人说——咳，我说不出来。”顿了片刻，他猛地一拍大腿，板着脸飞快道：“夫人说春桃为什么不改姓，姚姐听着跟窑姐儿一样，竟也不知道羞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还说她不知廉——”
话没说完，伍玉华板着脸就冲了进去，老黄都过了五十了，哪里赶得上？只是赶不上也得赶。
伍玉华冲进后院，天气炎热，房门窗户都是打开的，他远远就听见姚春桃的声音。
“你若是好心又或者祈福倒也罢了，什么叫屠戮过多杀孽过重，怕家里人糟了报应。玉华是朝廷的锦衣卫，他就是干这个的。若是消息传回京城，你叫陛下怎么看他？朝廷派给他的差事，他觉得杀戮重？”
伍玉华推门进去，只见姚春桃气得满脸通红，至于迎春，她拿团扇挡着脸，身前还挡着一扇两面的小屏风，甚至脸都没冲着姚春桃。
迎春看都不看姚春桃，只跟自己丫鬟道：“你去跟她说，钱姨娘才有了身孕，需得——”
啪的一声，伍玉华一脚踢翻了屏风，“你挡什么挡？这是我姐姐！改什么姓？你家里被夺爵，你哥哥被砍头也没见你改姓！”
迎春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了，眼眶里也湿润了不少。
伍玉华眉头一皱，吩咐道：“扶她回去，既然身子不好，又要潜心礼佛，还是少出来的好。”
迎春离开，屋里气氛缓和了不少，伍玉华却依旧眉头紧锁，道：“大家出身，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看不透？”
“许是想着……帮帮你？”
大魏朝本土，皇帝限制僧侣限制庙产，是因为僧侣不事生产，又占有大片的土地，还免税免徭役，不利于社会发展。
但是在才打下来的海定省，因为要安定，所以讲究“今生受苦，来世享福”的僧侣们，就没那么多限制了，甚至上头还送了不少僧侣过来。
不过这些都是私下的话，明面上大魏朝还是限制出家的。
“她帮我？”伍玉华冷哼一声，“你也说了是杀戮过多。”
姚春桃也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下来，忙了几天都没暗示吃饭的伍玉华肚子叫了起来。
姚春桃一笑，道：“赶紧先吃饭吧，我去叫她们。”
“不用。”伍玉华摆摆手，“咱们两个吃，正好过过最近的新消息。”
来了海定省，伍玉华算是主官之一，官面上的消息就不用打听了，姚春桃索性开了个酒馆，前头卖酒吃饭，后头是客栈，消息一样灵通。
不多时，下人置办好了酒席，伍玉华跟姚春桃两个对面坐着，姚春桃给他说了最近探得的消息。
等正事儿说完，酒也喝了好几杯，伍玉华有点上头，叹道：“我这位夫人，心是真的冷。”
姚春桃手上微微一顿，把酒壶往外挪了挪。
伍玉华也不在意，“这都五年多了，她竟是一句都没问过家人。”
啊？这下姚春桃也有些惊讶了，“一句没问过？”
伍玉华哼了一声，撇了撇嘴，“问问有什么干系？当日她父亲死在抄家当日，她哥哥问斩，她家里就剩几个女人带个孩子，她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要我稍稍照顾一二。”
“案子不小，她许是怕连累你。”姚春桃说得挺言不由衷的，这几乎算是灭门了。
伍玉华叹气，“当日我的确是官职不高，又要避嫌，谨小慎微的，不过私下问问又不差什么，她家里那案子，不是谋反大罪，主谋也不是她哥哥。况且上头国师和郡主还说了别太为难人，给留点细软。她家里就剩女人了，老的老，小得小，送些银子没人会计较的。”
姚春桃也跟着叹气，她可太知道女人活得有多艰难了，尤其还带着个小孩子。
她把酒壶挪过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
“后来呢？你可差人去打听过消息？”
伍玉华也喝了杯酒，“我往海定省活动的时候，托人去问过，说是老的带着小的过活，那两个年轻貌美的给知县当妾去了，时不时接济一番。兴许等他到了任期，能带着她们一起换个地方。边关那地儿……就是女户都立不起来。”
姚春桃沉默片刻，“我问过她陪嫁过来的两个丫鬟，听说她在家里过得不好，是养在二房的，跟大房不亲。”
“也没见她问二房啊。”伍玉华下意识反问，“刚成亲那阵子，她二房的表弟时常来看她，也不见她问一声的。”
姚春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叹了口气，“爹不疼娘不爱的，又住在叔叔家里……女人不容易。”
“我也不容易，说是吃斋念佛，银子不见少花，做饭都得给她单另起灶——横竖我也从她家里没少赚，不过以后还是得把她看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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