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妇人眼神一对视，忽得安静了片刻。
“那两处国公府抄家的时候，我才成亲，我婆婆跟我小姑子还去看热闹了，听说光丫鬟就发卖了一千多口，后头三年京城周边几个村卖小丫头都没超过二两呢。今年才又涨到四两。”
“如今两个府改成六个，怎么也要再招人，我……我家里大姑姐死了男人，正好叫她去，还能给她女儿寻个出路呢。”
宁荣二府抄家，算是京里少有的大热闹，周围几个村没有不知道的，去看过热闹的更是不少。
虽然抄家的时候，好东西已经当出去不少，但剩下那些，也都是庄稼人从没见过的好东西。
还有那些被拉出来发卖的丫鬟们，一个个看着比镇上的娇小姐还要精贵。
如今又要招人，两人说着说着都兴奋起来，说完了才又想起不能走漏风声。
不过左右一看，前头孙婆子是个老聋子，骡车哒哒的响，她也听不见什么。
她十岁的孙子还是个孩子，手里拿着三块小木片打来打去的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最后还剩个尼姑……可静尘师父的名声她们也是听过的。
这么看了一圈，两人放下心来，头挨在一处，又小声嘀咕去了。
静尘深吸一口气，半闭着眼睛，又在心中默默诵起了经书。
不多时，骡车到了岔路口，静尘招呼一声，等车子停下就跳了下来，一声阿弥陀佛之后，大步朝山上走去。
这路她走惯的，只是每次往上走，她总能想起第一次上山的心情，尤其是师父打开门，迎她进去的场景，她——
“师父！”
转过弯，静尘就看见半开的庵门，清仪正站在门里等她。
静尘快步跑了过去，“师父，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清仪伸手拉起她背着的背篓，微笑道：“沉不沉？”
“不沉。”静尘摇头，“外头冷，咱们赶紧进去。”
清仪又给她拍拍身上的灰。
“一共卖了两百文。”静尘一条条数着，“汤饼铺子的李大娘给了我一团面，有个老妇人给了我几块红薯，还有个布口袋呢，周大娘给了我两块粗布，对了，还有窦奶奶给的茄干。”
清仪笑道：“怪不得这么沉，累坏了吧？静凡，炉子上的稀粥，赶紧给你师姐端来，静空，烧热水给你师姐泡泡脚。”
回到庵里，静尘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她又道：“我还买了两只毛笔，师妹们已经拿树枝在地上划了半年了，也该用毛笔沾着水练练字了，等再练上半年，就能买些纸给她们写字了。”
“是啊。”清仪点头道：“回头帮人抄写经书，咱们再把大殿修一修。”
第123章 五年后（八）
三月下旬，皇帝带着他的国师跟爱卿们踏上了回京的路。
这路也是国师走过的，就是坐海船一路北上那条海路。比从大运河走要快得多，要是顺风，七八天就能到。
下午，船停在了源江县，这也是外海转内河的地方，皇帝打算修整一天再走。
“这行宫也是太上皇建的。”
略用了些茶点，皇帝出来散步，叹息道：“朕还记得，当年太上皇说不好劳民伤财，不好打搅百姓生活，也不能叫官员只顾着行宫不管百姓，所以把行宫建在了小县城，可是——欲盖弥彰啊。连运河都往这边多挖了一段。”
顾庆之接上，“往好处想，至少交通方便了。”
“不错。”皇帝一瞬间精神起来，换了个话题，“你岳父总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不枉费朕在扬州过了个年。”
皇帝在江南住了大半年，江南的官员肯定是没有京城多的，而且相对也没京城那么规矩那么严肃，随行的官员见皇帝的机会都多，都混了个脸熟。
尤其是顾庆之这种宠臣，那是天天都要见面的，出去游玩也要陪着。
大半年下来，称呼也变了。
原先皇帝跟顾庆之说林如海，正式场合基本直接叫名字，私下只跟自己人一处的时候，顾忌到这是顾庆之的岳父，就叫林大人，现在这称呼直接变成了“你岳父”。
当然私下里跟林如海说起顾庆之来，就是“你女婿”或者“你那很有出息的国师女婿”。
总归是又亲近不少。
溜达过两圈，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全公公来禀告，“回京的船都备好了，另有离京去上任的新科进士两人，正好也到了源江县，正在行宫外候着，陛下可要见见？”
“哦？”对这些天子门生，皇帝总是有几分兴趣的，“都是什么人，你先说说。”
很专业的贴身总管全公公道：“一人叫景常乐，二甲十三名——”
顾庆之一边听着，知道这名次就挺高了，一甲就三人，加起来就是十六名。
皇帝这会儿也看他一眼，笑道：“比国师学问好。”
全公公面带微笑，继续说，“在翰林院当了一年庶吉士，如今外放去东如县做县令。”
“这地儿朕知道，是大丰盐场边上的那个县，是个好地方。看来这人背后还有关系，不然分不到这样富庶的县城。另一人呢？”
“另一人叫做贾兰。”全公公去打听消息，自然是连这人出身一起打听了，不过他照旧是面无表情，继续回道：“三甲第二名，在御史台观政一年，现如今外放去石首县做县令。石首县在湖广省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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