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寻思自己的老腰也不大舒服,只是治腰疼的膏药一向卖得贵,就是平常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卖的狗屁膏药,一剂也要三四钱银子呢。
婆子见她这犹犹豫豫的模样,笑道:“贴一次二十文,试试也不吃亏。”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她那小锅里剩的也不多了。若不是看她是个尼姑,十天半个月才卖一次,这么便宜的膏药,那些个老药铺可不依的。”
刘姥姥也不算下定决心,不过吃汤饼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过了片刻,见静尘师太出来,刘姥姥上前不伦不类的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静尘师太,我这腰也不舒服,您给我看看可行?”
静尘师太还了一礼,问:“您是怎么不舒服的?”
刘姥姥一一说了,静尘师太道:“咱们去里头没风的地儿,我看看您背。”
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个穷苦人家,刘姥姥也没什么讲究的,当下一使颜色,青儿板儿把她一挡,又把装粮食那个布口袋撑开遮住,刘姥姥就把袄子掀开一点。
静尘伸手去摸了摸,道:“您后腰上的骨头都出来了,这都是累出来的。”她想了想,“咱们去后头,您得趴着。”
静尘在她后腰一摸,刘姥姥是越发的放心了。
虽然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不清,不过这尼姑摸在她身上的手糙得很,明显就是平日里做粗活的。
穷苦人不骗穷苦人。
几人到了厨房隔壁堆着杂物的小房间里,紧靠着厨房就很是暖和,里头方才给汤饼铺子里老人家看腰的东西还没收,正好又给刘姥姥用上了。
静尘显示叫她趴在了长条凳上,又拿了擀面杖来,道:“得把骨头擀回去。您忍着点。”
这有什么不能忍的?
刘姥姥嗯了一声,想想又把袖子塞嘴里了。
静尘一边给她擀一边道:“这是个偏方,正经大夫是不能这么治的。而且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回去了也别受凉,不能累。”
刘姥姥倒也不觉得疼,松了袖子嗯了好几声,又道:“的确松快了不少。”
静尘又给她把后腰搓热,剪了一块油纸去粘烤化了的膏药。
“贴到明天早上,一剂可以贴三天,等晚上烤软了再贴上。平日里注意保暖,也可以捡些石头片烤热了敷上,也别烫着自己。做活儿的时候给腰上垫个什么东西,别落空。也别走太多路,注意休息,老是弯腰的活儿也少干。”
刘姥姥一一都应了。
不多时膏药贴好,静尘给她拉好衣服,伸手扶她起来。
刘姥姥小心翼翼的翻身坐起,紧紧张张站了起来,还有意向后挺了挺腰,随即便笑得脸上满是褶子。
“真的不疼了!能直起腰了!”
她飞快从腰间掏出小布包里,数了二十文钱给静尘,嘴里不停地都是“阿弥陀佛啊”、“活菩萨”还有“救苦救难观世音”等等词儿。
静尘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双手合十还了个礼。
不过刘姥姥还是有点不安心,她想了想,叫板儿拿了个布口袋过来,“您别嫌弃,这是换剩下一点的红薯,自家种的,虽然小了点,可特别甜,还有这布口袋,今年才做的,回去缝个补丁也是好的。”
静尘推辞两句,刘姥姥又道:“我打听过了,膏药是二十文,可您还帮我诊治了呢?我总得再出些诊金吧?兴许下次赶集,还得找您帮我看看呢。”
说到这儿,静尘也就不再推辞了,“我每逢十五都下山来的。”
刘姥姥他们是一大早就出来的,逛了一天,银镯子也卖了,差不多该要回去了。
刚才静尘说的话,板儿跟青儿两个都听见了,板儿想了想便道:“姥姥坐车上,我推着。”
“不用,哪儿就精贵到这地步了?也不能累着你,不然等你老了,腰也得疼。”
祖孙三个一路说着,慢慢走出了集市。
这边静尘又卖出去两幅膏药,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想着要回山上去。
天色暗了山路不好走,二来也不好叫师父担心。
这边正想着,不远处汤饼铺子的老板娘一脸笑意远远地叫她,“静尘师父,正找你呢,快来。卖豆腐孙婆子要回村了,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孙婆子赶了个骡车,车上顺路带着的不止静尘一个,还有她才十岁出头的孙子,另有两个小媳妇。
静尘客客气气的道谢,也坐上了骡车。
因为坐了个出家人,一开始车上还挺安静的,不过没过片刻,两个小媳妇就靠在一起聊天了。
“听说了吗?前几年被抄家的国公府,要改成质子府了。”
前几年被抄的国公府?还能有谁?
原本还在心中默念经文的静尘止住了诵经,连呼吸都慢了。
另一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你去京里了?你去京里也打听不到这等消息吧?国公府那地儿咱们进的去?”
“咳,我也是听人说的。我娘家隔壁那个村子征壮丁呢,听说是两个挨在一起的国公府,正好改成六处质子府,要关南蛮子两个王,还有北蛮子两个王子。”
“你这么一说……我家过去两家的张大头,他大伯在大兴县衙当杂役的,你知道吧?”
等另一人点点头,这小妇人继续道:“前天他家里儿媳妇还说要去荣国府做厨娘的,张大头还踢了她两脚,说她癔症了。兴许说的也是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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