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子。”青儿低着头小声道。
刘姥姥正想笑她几句，就听见旁边隐隐传来了叫卖声。
“这可是荣国府流出来的好东西——”
一听见荣国府三个字儿，刘姥姥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板儿难得也抬头看了看，当年他跟刘姥姥去过荣国府的，虽然还是不大记事儿的年纪，但是记忆里隐隐约约的那栋肉，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三人往那边走了两步，声音更加清楚了。
“国公府抄家，他们家里光丫鬟就不知道多少，你们也知道的，我家里婆娘就是荣国府的丫鬟，虽说是个小丫鬟，不过那皮相，那身段，你们也都见过的。”
下头几个汉子哄笑起来，还有人道：“你那破家，没两年就糙了，现在跟我婆娘站在一起，也分不出个好坏来。”
又是一阵哄笑，这人也不在意，横竖是给他帮腔呢。
“糙不糙的两说。”他把手里小布包打开，“这簪子就是荣国府的东西。听说是她们家里大奶奶戴过的，后来赏了下来，银镶玉的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簪子展示了一圈，“瞧瞧这手艺，多精致，纯银的。”
他又展示一圈，凑近几个衣着还算光鲜的人眼前，“国公府的东西，带在头上多有面儿！”
这么展示几圈，有人问了，“多少银子？”
这人一笑，“您是个识货的，这东西给铜板我是不卖的，必须是银子。”
“你给个实价。”
这人伸出两根指头一番，“二十两。”
问价这人扭头就走。
这人忙又道：“买卖！不来回怎么叫买卖？您说个价？”
这两人到角落里砍价去了，刘姥姥唏嘘一声，心想那么大的国公府说倒就倒，如今还不如她。
“走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却看见青儿直愣愣的盯着那人手上拿的紫檀木簪子，眼神都不带闪一下的。
“别看了。”刘姥姥拉她一把，“咱们买不起那个。”
“我不是……我就是……”青儿含含糊糊说了好几句，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什么都没说。
“咳，那簪子八成是假的。”旁边茶摊上的老妇人忽得小声开口来了一句。
刘姥姥扫她一眼，笑道：“给我们来三碗热茶，茶少放些，水要烫烫的。”
三人在茶摊上坐下，热茶两文钱一碗，能续水，三碗茶老妇人收了五文钱，很快给她们拿了三个粗瓷的碗。至于茶叶，就是在郊外采的野茶，苦了吧唧也没什么香气。
两口热茶下肚，刘姥姥拉了老妇人来说话。
“……要成亲了，得有些首饰，只是住在村里，也不常来赶集，不知道哪里寻些压箱底的首饰。”
老妇人便给她指了两个铺子，又说起方才卖簪子那人。
“他家里人的确是荣国府的，当日从官牙手里买的，听说也花了十两银子。之后他就三两月卖一次首饰，有镯子有簪子。”
这一听就不大可能，刘姥姥点点头，“不过一个十两银子的丫鬟，哪儿能带这么多东西出来？”
“正是！”老妇人一拍大腿道：“荣国府都给抄了，听说家里老爷太太都只得一身衣裳遮体，他那小丫鬟——”老妇人算了算，“五年下来少说也卖了四五十根簪子了。就指着来来往往的外地人行骗呢。”
刘姥姥倒是听得挺开心的，旁边青儿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好好喝了两杯热茶，又就着家里带出来的干饼子吃了两口，板儿又推了车子，三人继续逛集市去了。
没银子就要各种讲究，各种货比三家，生怕多花出去一个铜板，到了中午，刘姥姥这才给青儿挑了一根细细的银镯子。
也就是小拇指一半那么宽，细到没有任何花纹，都不用怎么用力，就能给捏扁了。
除此之外，还有十来根粗细不一的红绳子。
买了镯子，刘姥姥总归是放下心来，祖孙三个又寻了个卖汤饼的铺子，在里头角落里坐下，刘姥姥笑道：“好容易出来一趟，也带你们吃点好的。”
一边说，她一边拿细点的红绳子出来，给银镯子缠上了。
“省得磕碰了，缠上这么一圈，也显得粗，看着显眼也就丢不了。”
青儿却有些不太乐意，小声嘀咕道：“可缠上了，谁知道这是银的还是铜的？还不如买个铜镯子呢，至少能露出来。”
只是她声音极小，已经上了年纪开始耳背的刘姥姥是一点没听清。
缠完镯子，刘姥姥又叹气，“年纪大了，这腰背不好，腿脚也不好，这才走了多少路？想当年我带着你弟弟，一路走到荣国府也不在话下。”
今儿已经听了好几个荣国府了，青儿掩饰般喝了好几口汤，小声问，“姥姥……荣国府是什么样的？”
没等刘姥姥答话，汤饼铺子的门帘又给掀开了，外头进来一个年轻的尼姑。
铺子的老板娘一见她就笑了，“静尘师父，赶紧坐，咱们坐里头，里头暖和。香儿？香儿！静尘师父来了，倒热茶去，还有素果子，给静尘师父拿来。”
瞧见这尼姑跟上宾似的，被汤饼铺子一家人簇拥进了里间，外头竟是一个人没留，连生意都不在乎了，刘姥姥觉得奇怪，转头问身边人。
“这静尘师父是个什么来路？”
旁边的婆子很是粗犷的用袖子一抹嘴，道：“平头山上的尼姑，医术很是有一手，你看见她腰间那个小锅没有？里头是她们庵里自己做的膏药，腰疼背疼的来一剂，三天就能舒服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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