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总兵年过三十，长得膀大腰圆，是个实职武官，家里说一不二的。
“大人。”探春笑盈盈福了福身子，“怎得穿着皮甲回来了？上回我还说想看看大人的皮甲，没想大人竟记在心里了吗？”
探春一边说小心翼翼伸手去摸了摸，又惊呼几声。
虽然装得娇憨，但探春每次伺候他都得提起一百八十个心眼来，生怕说错一句话叫他厌恶了自己。
卫总兵拉住她的手，“帮我换甲。”
他说完便转过身子，哪里是给她看呢？不过是事忙没来得急换罢了。
皮甲虽然不及铠甲沉重，但穿上也沉甸甸的，谁没事儿喜欢穿这个？不过是陛下跟国师快回来了，又要从他的辖区走，他们这几天去安排布置。
这皮甲也是打算穿给皇帝看的。
“真沉，我都提不动，大人还要穿这个出去巡查吗？”
卫总兵笑了两声，“她们都说你力气大，不似一般女子娇弱，你也提不动？”
这又是谁背后上眼药呢？
探春笑着睨了卫总兵一眼，“力气再大，又哪里比得上大人呢？”
卫总兵亲自提了皮甲套在架子上，探春又给他端了热水来洗漱，不多时吃过饭，探春伺候他歇息了。
因为早上被薛宝钗一句“活得像赵姨娘才能好”，中午又吃了冷年糕肚子疼，探春有点与平时不一样的风情。
卫总兵根本不琢磨府上女眷的心理，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也一样。
他觉得这是在讨好他，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别怕，薛氏着实烦人，府上不少人都说了，你不一样，我不会赶你走的，你还生了兰姐儿。”
“谁担心这个了？”探春一边说一边想，他先说的是“不赶你走”，然后才是“你生了兰姐儿”，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卫总兵是喜欢她的。
“那你担心什么？”
探春故意扭过脸去，装出被人戳破心事的恼羞来，“反正就是不担心这个。”
卫总兵还挺喜欢她这娇羞模样，笑了两声把人一搂，“赶紧睡吧。”
探春睡了一下午，这会儿没什么睡意。安静躺了片刻，身边已经响起了鼾声。
她得生个儿子……探春微微叹气。
女子都在内院待着，她若是不生个儿子傍身，若是腰杆子不正，将来连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万一夫人——
探春又是猛地一抖。
赵姨娘……
不不不，她们不一样。
她虽然明面上是通房丫鬟这个级别，但实际上是良家子，当日夫人也说过等生了儿子就给她抬妾。
赵姨娘却是个奴婢，是贾家的家生子，她一辈子都上不了牌面，她只能是奴婢。
她们不一样。
不过……卫总兵这个品级，只能有三个上牌位的妾，如今已经有两个被人占了，一个是卫总兵下属的妹妹，一个是卫家老西席的女儿，剩下这个，怎么也得是夫人这边的人才好。
探春把府里几个通房丫鬟都算了个遍，觉得自己赢面很大，至少在前三排着。
这么想了不知道多久，她也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总归是努力些的，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兰姐儿，不能叫她的生母是个通房丫鬟。
她跟赵姨娘不一样。
不一样。
第122章 五年后（七）
过了二月二龙抬头，整个年算是彻底过完了。
等到十五，正好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刘姥姥带着外孙子板儿和外孙女青儿两个来镇上赶大集。
青儿已经许了人家，刘姥姥带她出来，就是想给她寻摸一点红头绳，两件还说得过去的首饰。
这事儿原该青儿的娘跟着来的，不过他们两口子是劳动力，还得去刨食儿，像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就是刘姥姥做了。
刘姥姥挽着个包袱，青儿背上一个竹筐，里头放着些干货和腊肉，板儿推着个独轮车，上头放了两袋粮食。
“这都二月中了。”刘姥姥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好些人家已经要开始算计余粮，计较一天吃多少了，再穷一些的，已经开始吃稀的，还得给里头搀点野菜。”
青儿一边嗯嗯着表示自己听着，一边心想她能得个什么首饰。
刘姥姥家里富过，女婿家里还曾当过官，有些家底，还能找些零散活儿，在庄稼人里算是中上，粮食是够的，隔三差五的还能打些酒吃，因此能匀出点东西，专门趁这个时候出来，就是看能不能淘到些好物。
过完年的第一次大集，镇上东边这条街给堵了个结结实实，路两边都是各种小摊，一眼望过去看不见两头的。
“跟紧些，看着你姐姐，别走丢了。”
刘姥姥死死抓着青儿的手，又吩咐板儿。
青儿嗯了一声，紧紧张张的，板儿一脸木然，推着独轮车跟在后头。
走了半条路，刘姥姥有了计较，叹道：“这几年有国师在，风调雨顺的，至少吃是不愁了，人人都想攒点好东西，咱们这点粮食怕是换不到什么了。”
她又回头看了看独轮车上的东西，问青儿，“一个半两的细银镯子加几根红头绳，或者一对黄铜镯子，再来两根桃木簪子，你选哪个？”
虽然表面上看着价值是一样，但是青儿再不济也知道银子保值啊，十年过去，银子还是银子，别的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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